明月不下楼【下】
上,以九龙柱的一抹血迹换来半点史书朱笔,老夫这一生,也不算白费了。”他不同于丞相的惺惺作态,毫不犹豫地撞向柱子,头磕到龙爪前,叹了一声,“少年不敢问天阙,而今竟却死殿前。”

    沈清风闭了闭眼,扶住他的遗体平放在地上,脱下外氅,为老臣披上一层白布。

    庾楼月吩咐道:“给他一樽棺木,好生安置下去。”虽阵营不同,但她很欣赏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沈清风,你不肯从?”

    沈清风端正好身形,微微仰头,眼神淡漠,“天下易主,于百姓黎民是场大劫难。沈家忠君百年,岂是说转投便能转投的?”

    “那你是铁了心要站在贺氏那边了?”庾亿神色冷漠,冷笑一声,缓缓走近他,掐住沈清风的下巴,“贺氏昏庸无能,将天下治理成而今这个样子,你这叫愚忠。”

    “庾大人所说不然。”沈清风定了定神,“先帝病弱早逝,如今三位皇子纵然都平平无奇,然而大公主天资聪颖心性甚佳,亦可辅佐。”

    跪下去的大臣惊愕地抬起头:谁知道你沈家怀着的是扶持女帝上位的打算?

    “囚沈清风于天牢,听候发落。速去逮捕沈家其余人士,无论耄耋之年还是襁褓幼儿,不可放过一个。”庾楼月居高临下,“庾亿,去办吧。”

    “臣领旨。”庾亿手一顿,推开沈清风,“走吧,沈大人。”

    “诸位且慢。”沈清风原地不动,一副笑模样,“皇宫外已被宁州守备军包围,想来连只鸟雀都是飞不出去的。”

    “庾家军尚在京外,赶来大许也要到一日后了。”他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殿内氛围严肃。庾楼月面无表情,坐回龙椅上,一招手间禁军上前将沈清风扣押住,“你千算万算,把自己也算进了棋局里,以身犯险来到这里,确实聪慧。”

    “但,朕觉得,沈家主会想保全你的一条命。”

    “谁说得准呢。”沈清风岿然不动,“倘若我死,庾亿也会死。”

    庾楼月凤眸微微一眯,瞟向庾亿,“瞧你干的好事。”

    “死就死。”庾亿感觉心口的蛊虫蛄蛹了一下,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能有清风郎这个大美人陪我上路,死也无惧。”

    众大臣面色古怪。沈清风微微一怔,手攥了攥腰间的香囊,低声:“花言巧语。”

    刀锋逼近了他的咽喉,洁白的衣袖却依旧不染尘埃。

    “你早有预谋。”庾亿肯定道。

    [三十]

    庾楼月眸色一冷,挥手:“何必闹得你死我活?”

    “你不必非要站在沈家那边,朕可以应许你的要求。”庾楼月假笑下,“总归是一家人,说不定以后你还要跟着赫晅叫我一声姐姐。”

    沈清风不应。

    庾亿无奈地瞟了一眼庾楼月,嗓音冷淡:“沈玄烛,你当真要和我一刀两断?”

    他无非在逼沈清风做一个选择,在天下朝局与他之间分个清楚。

    沈清风片刻都不说话,终低声:“沈家世代忠良。”

    这一步是被推搡着走上的。无论他本心为何,为了家族大义、为了世代忠心,他不能退。

    却,还是想触碰那人的脸庞。

    “好。”庾亿极轻地叹了一声,心口钝痛,目光似沾了寒冰,拂袖远离了他。

    “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沈清风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便。”

    “——如你所愿。”

    装着玉佩的香囊摔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三十一]

    短短半日内局势一变再变,十三岁的大公主率守备军闯入皇宫,封锁了大小臣子和庾亿等人,庾楼月被手下的人掩护着撤离,京外从边境赶回的庾国公持二十五万雄师虎视眈眈。

    “庾家可还有其他人?”沈清风面容一凝——他不肯用庾亿当做人质,“庾楼月逃往了何处?”

    “庾国公夫人尚在谭氏山庄。前皇后娘娘昨日在两千禁军的守卫下不知所踪,应已经去往御林苑。”

    谭氏山庄……沈清风想起那块红绸。

    “率人马将御林苑上下搜查。”而今最重要的就是时机,只要庾国公的铁骑踏入京城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以及……”

    “派人去谭氏山庄。”沈清风顿了顿,扈鑫越以为他要吩咐捉拿人质或者查拿罪证的事情,恭谨听着。

    “买块红绸。”沈清风低了低眉叹。

    “?”

    “属下愚钝,未曾听清大人的话,可否请大人再重复一次?”

    “去谭氏山庄买块上等的红绸,账报庾亿妻子的身份,切记不可无礼,再询问谭夫人可愿意来宫内小住陪伴儿子。”

    他又想了想,“算了,本官亲自提笔书信一封吧,你代为转交,切记不可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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