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许久未曾拜见皇上了。”丞相拱拱手,“皇后娘娘……”
庾楼月冷淡道:“陛下病重,不宜见人。”
丞相眼尾一眯,以退为进:“大皇子已八岁有余,天资聪颖,喜好读书,儒雅贤良。国不可一日无储,关于太子之事,还需圣上亲自定夺。”
皇帝膝下有三子一女,皆不为庾楼月所出,大公主母妃早逝,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无心争斗,只有大皇子之母是丞相庶出的外侄女。
庾亿晃了晃身子,抬眸,一弯唇,打断道:“丞相大人这么急着立储,怕不是要咒陛下早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你……你放肆!”丞相胡子气得吹了起来,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殿堂之上,言行无忌,顶撞圣上,其罪当诛——”
“竖子无礼!”
“此等大言不惭之人,怎可配在朝为官?”他作出要撞柱的样子,“皇后若还包庇这厮,毁了社稷,老臣也不要这条老命了。”
“横竖也无用,不如去见先帝去,好叫贺氏天子们知道什么叫牝鸡司晨!什么叫外戚为患!”一众大臣拉扯住他,武将连连将他往柱子远处推。
“怎么不撞?丞相大人怕了吗?”庾亿兴致盎然,转去摸那柱子上的九爪金龙,“不愧是金貂木制的,想来溅上血也会极为好看。”
“庾亿你疯了吗?”
“够了。”庾楼月一拍桌子,沉声道,从垂帘后缓缓走出来,站在高阶上,俯视着一干臣子。
这举止实在不合法理,但这会儿也没人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若您今日还不管教这黄口小儿,臣……”
庾楼月涂着丹蔻的手撕下一身凤袍,露出内里明晃晃的九爪金龙,一勾唇:“爱卿怎么?”
“你……你!”丞相一睁眼,大惊,“你要篡位!”
“有何不可?”庾楼月轻嗤一声,拉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诏书,“贺云修已亲笔写下让位诏书,还请诸位睁大眼睛好生看看!”
“女人称帝,亘古未有之!”
“你对得起贺家的列祖列宗吗?”
“一介女子如何能成事!哪怕是你那狗屁弟弟上位,我等也不至于如此——”
“庾楼月,你疯了不成?”
先前庾家的小动作固然有之,然而满朝野都以为是庾楼月要扶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上位,谁能想到是她自己要登基?
“贺氏皇帝已崩,此朝国祚已亡。”
“今日起,我为天子。”
外戚党的重重兵甲簇拥住她,凤冠被扔在地上,琳琅宝石碎在脚下。
她从剑鞘拔出闪着寒光的剑,缓缓指向下方,“即日起,建国大翊,关押前朝所有贺氏之后,终身永囚于不得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庾亿站出列,率先拜了下去。
而后,隶属于外戚党的大半臣子皆一呼而应,深深跪拜下去,簇成黑压压的一撮,为新帝加冕。
“天命归凰,玄鸟归宝,天下定矣!”
兵甲武士挪动了些许,越来越多的大臣跪了下去。
“你们当真要认一个女人称皇?”丞相气得手发抖,“一介女流怎会懂得管理国家?无非是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情情爱爱搬成国事,到时受苦的还是这天下百姓!”
“爱卿此言差矣。”庾楼月垂眸,慢条斯理地开口,缓缓走近他,将剑锋对准他的咽喉,“朕也想知道知道,一介女流能否杀了士林赫赫有名的丞相。”
“这把剑,现在在朕手上。”
她即是权利,她即是天理。
血迸发而出,呆愣着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倒下前,只颤颤巍巍留下一句——
“庾亿,你当真愿意……让一个女人压你一头?”
庾楼月轻嗤一声,扔下剑,摸了摸旁边弟弟的头发,“乖,阿弟,丞相老糊涂了,说的话可都不能信,只要你不惹事,朕保你一世平安富贵。”
庾亿只有面对姐姐时才会露出一个友好些的表情,他拍拍掌,叹道:“死得太轻松了些。”
一个个膝盖砰然撞地,有血性些的武将拔刀自刎,到最后,满朝站着的,竟只有一个刚烈了一生的保皇党御史,和一个……沈清风。
“你若想告老还乡,朕可允你。”她到底尊重忠心耿耿的老臣,叹了一声。
“不必。”老臣直了一辈子的腰杆还是没弯下去,“若皇后娘娘觉得麻烦,臣自会了断。”
他嘲讽一笑,整了整衣冠,长啸一声:“贺氏命数已尽,我效了一辈子的帝,今日竟要改姓了!哈——可笑至极!”
“今日若能死在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