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亿一愣,默默将盘子推远了些,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喜好,特意叫下人去为你做了这盘荷花酥。”
见了鬼的特意,这盘是他逛完花楼顺手捎回来的。
看见沈清风一脸幸福的样子,庾亿竟然有了些诡异的愧疚感。
好像一个偷完情的丈夫给自家贤妻带回来一个外室家里的礼物,妻子浑然不知,还拿着别人不要的玩意当宝贝。
“喜欢就多吃点。”庾亿随口打发,僵硬地接过沈清风手里的笔杆,脑子里全是谋士范逸说的话。
“大人应与他多多接触,在无意中撩拨他的心……”
庾亿整了整心神,抬眸观察沈清风的脸色,却正对上一双一眨不眨直直凝视着他的眼。
这双眼当真温柔,仿佛饱含着世间所有的情,黑羽般的眼睫微颤,主人疑惑道:“怎么了,庾郎?”
这美人计怕是用反了。
庾亿偏过头,手指却被那人一点点掰开插在一起,牢牢紧握住。
“庾郎可敢再看我一眼?”他声音蛊惑。
“有何……”庾亿不服气,微微抬头,却又在闯入眸光时怔住。
蛊虫好像又在乱动了。
他的心,毫不受控地乱跳,手指间的触感震得他头皮发麻。
……
宁州自古有花卉宴的习俗,无论王公贵族、平民百姓,皆可在江边点灯祈福,共赏百花,以求来年和顺、事事如意。
多有才子佳人租花船漫游江上,在万千灯火中私定终身。
今年宁州虽遭逢瘟疫,然而这般盛会还是照旧办了下去,不过比往年凄清得多。
庾亿想起自己的美人计,便兴致勃勃地拉上沈清风租了一条最豪华的船来到江上。
月色尚还清浅,他们便先在岸边游街处闲逛,人声喧嚷,一不小心便会走散,拉扯中,沈清风拽住了庾亿的衣袖。
牢牢的,很紧的——抓住了他。
无法挣脱。
庾亿仰头,被漫天烟火里的他迷住了眼。
一行良久无话,不知多久后,庾亿屈了屈手——回叩住沈清风的掌。
“人太多了。”他掩饰着,“我不想到处找一个傻子。”
沈清风许久无言,庾亿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而,那带着笑意的一声——“你瞎说。”
闯入他的耳畔。
沈大公子少有这么跳脱顽皮的时候。
沈清风抬眼去瞧庾亿——他难得穿了身黛蓝色的衣裳,瞧着风流倜傥,活像天上的小神仙,风趣潇洒,又不失那股俏皮劲。
庾亿勾住沈清风的下巴,笑眯眯道:“沈郎喜欢哪一盏?”
沈清风不应,低头仔细端详,卖灯人便促狭地看他俩一眼,热情招呼道:“这盏百年好合如何?”
“还有招财进宝、年年有余……”
“这个。”庾亿打断了他。
一对鸳鸯灯。
他承认自己挑这灯有些私心,不过更多的是因为这灯实在好看——绝不是因为沈清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里。
“交钱。”庾亿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风。
庾国舅爷在京都出门从不带钱袋子,要么挂账要么“强抢”。
“抢”后反正也有下人给他善后,况且所到之店多是谭氏的产业,掌柜们几乎都要毕恭毕敬地喊他一声“少东家”,偶尔惹到王公贵族也无妨,总之他不怕被朝堂上那群老头多骂上一笔。
然而到了宁州,强龙压不了地头蛇,他索性使唤身边这个宁州本土人。
沈清风掏出几枚铜钱,交给卖灯人,却侧眸看向庾亿:“记得还。”
“还要还?”庾亿一脸莫名其妙,“我们都什么关系了……”
沈清风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
“没钱就肉偿。”他压低声音。
瞧瞧!瞧瞧!这是一本正经的沈公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庾亿掐住他的腰,咬着牙说:“我们前不久刚睡了一晚上。”
“那就抵过这笔账。”他算得还挺清楚。
“我这身子就值这几个铜板?”庾亿难以置信。
他好歹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一副好皮囊细皮嫩肉的,让沈清风折腾了大半夜受尽了苦,到头来就换这个破灯?
“嗯。”沈清风弯了弯唇,“这是庾国舅的价。”
庾亿磨了磨牙,微笑着,“那沈大公子也开个价,下次换我睡你。”
沈清风皱眉思考,“我好歹也是探花郎……”他要给自己提身价。
“一两银子。”庾亿干脆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