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下楼【上】
变,放下手,道:“圣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身子需得细细调养,不宜多虑劳累,臣妾为您制衡朝堂,只愿陛下这病能早些好,臣妾才能安心些。”

    “你弟弟呢?”贺云修揉了揉眉心,他虽体弱多病,却遗传了一副贺家皇室的好脸,俊秀苍白的脸庞上隐隐又一两分病气,身子骨仿若一吹就能折倒,“朕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庾楼月微微低头,“他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恐怕不宜面圣。”

    贺云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朕的病都这样了,也不怕他再过了病气给朕。”

    庾楼月垂眸,“陛下吉人天相。”

    “梓潼,你与朕相识多少年了。”他咳了一阵,扶住榻侧桌案,“二十三年前的迎春宴,墙头马上,朕不过是个九岁多不受重视的皇子,你是陪着长辈入宫参宴的怯弱小姑娘。”

    “朕当时身子还没这么差。”他一身明黄龙袍也盖不过疲惫,“当时遇见你,便想,怎么会有这么好个玉质金相的人儿,朕一定要让你成为朕的妻子。”

    庾楼月不发一言,以袖遮脸。

    “转眼间,朕竟真的娶到了你,还是以太子的身份。”他声音微弱了些,“那一夜,朕不知有多欣喜。”

    “这些年,朕的病情愈发严重,是梓潼所为吧。”他语气平淡。

    庾楼月目光闪烁。

    “朕不怨你。”

    “你想要权、想要天下,朕大可把这贺氏江山赠给你。”贺云修使出全身力气,碰了碰他的手,“你是朕的妻。”

    庾楼月身体轻微地晃了晃。

    “传位诏书,朕已让李福海藏在你我定情的地方。”贺云修眼睛眯了眯,“朕这辈子太荒唐了。”

    “楼月,守好江山。”他死死地扣住了庾楼月的指头,气息微弱,“无论你文治武功立德天下到了何种地步,你都是我贺云修的妻……”

    手骤然一松。

    庾楼月拿开衣袖,眼神幽暗,扯开唇轻笑了下。

    “谁稀罕你的垂怜。”她犹记得他当初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与看一条狗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得好听,什么专情钟爱、青梅竹马,便如天上的云锦,轻飘飘的,瞧着华丽奇异,随手给了,却攥不牢,风一吹就散了。

    殊不知因为他随意的三言两语,便颠覆了她的人生。

    她自小伶俐,渴望有朝一日有机会科举成为女官,却不想一匹红马将她强送入太子府,从此困于深深宫墙,无法施展抱负,只能和众多有才女子守着一个男人可有可无的心。

    庾楼月发髻上簪着的红玛瑙闪着嗜血的光芒,她淡漠地望着贺云修瞪大的眼睛,叹气道:“贺云修,太聪明了也不好呢。”

    她召来手下,吩咐道:“迅速封锁乾清宫,不得让一点消息泄露出去,瞒好皇帝的死讯,遗体以药保存秘不发丧,速派人前往玉清山昆仑寺取让位诏书。”

    宫人领命而去,四下皆静。

    庾楼月抚过贺云修的眼,让他彻底安息。而后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又触了触唇,缱绻地凝视着他,描摹着他的脖颈、胸膛,最后——碰到那身龙袍上的九爪金龙。

    皇后杀死了皇帝,皇后穿上了龙袍。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露出一个笑,就像多少年前自己对贺云修讨好的笑一样,戴上象征至高皇权的发冠,手握传国玉玺,满意地打量着自己。

    从此不是天家妻,却成人间第一龙。

    谁要你酸臭缥缈的情情爱爱,我要此间天下、万里河山,皆为我俯首低头、只为我一人所掌。

    [十八]

    出乎沈清风意料的是,庾亿这位自小长在京城的金玉郎君并不矫情,一路颠簸日夜兼程,没有半点怨言。

    “杀了庾贼的狗腿子!就是他害得大家伙吃不饱肚子丢了田地!”

    沈清风听到声响,一掀车帘,问马车旁的侍卫:“何事发生?”

    “流民闹事。”侍卫言简意赅,“民间传闻庾家中饱私囊,贪污银两无数,此次灾情也不例外。他们听闻户部尚书派了人下来,前来杀人泄恨。”

    疫病发生不过半月,消息刚刚传到京城,拨款救灾的银两都还在他们这批车队里,这群半路上的流民是怎么回事?

    沈清风指尖一动,神色不改,道:“先尽力安抚流民,但一旦进入车队附近立即绞杀,不必留情。另外,叫庾……王三过来见本官。”

    庾亿又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语气有些不耐:“他们要闹就闹啊,小爷的名声已经够坏的了,也不差他们三言两语的。”

    真是草包做派。

    “庾亿,我只问你一句。”沈清风的发丝被风撩起,“你有没有贪污银两谋害百姓?”

    “……”

    庾亿懒散地抬起眼皮,声音很低:“没有。”

    “这是我这辈子,最真的话。”他还是副不着调的做派,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