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谭氏山庄也是天下第一富,赚得盆满钵满,本官用得着去图那三瓜两枣的?”金银堆里长大的庾小少爷啃惯了老娘,还真不在乎贪污来的那点东西。
沈清风闭了闭眼,心里的某根绳骤然断了,“我信你。”
“?”庾亿大咧咧占了沈清风的位子,一脸探究,“你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少了?”
他说没有他就信。沈清风此人向来道貌岸然诡计多端,庾亿半点都不信他真的对自己放下戒心了。
“下车。”沈清风躲了躲,“去挽回一下你那狗屁名声。”
庾亿笑了:“清风郎还说糙话,稀奇。”
沈清风睨他一眼,“纨绔还多管闲事,稀奇。”
“纨绔管闲事才是正道。”庾亿吊儿郎当的,“我十五那年,隔壁侯府家的侍卫私通嬷嬷、再远些王府家的表少爷赖着不走、对门家的郡王府大少爷宠妾灭妻,没有哪门子事是不清楚的!”
沈清风不敢苟同,道:“你再不下去,侍卫刀口的血淌出来就收不住了。”
庾亿一瞧——呦,打起来了,稀奇。
[十九]
纨绔大摇大摆地下了车,差点没被群情激昂的流民们呼死。
“我是王三,你们对着庾亿的仇不要冲着我。”他脸皮厚得要命,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还能跟着别人顺嘴骂两句自己,“嗯,他确实该死,中饱私囊简直禽兽不如。”
他还不忘加深一下断袖的形象:“别说别人了,连我这个不通世故人畜无害如花似玉的郎君也没有得到垂怜,被拖了大半年的俸禄呢。”
“你是庾家的走狗!”流民头子心思不纯,显然是各怀鬼胎的各方势力推选出来的,“今日不灭你,难以叫庾家害怕吐出贪污的粮食!”
庾亿懒懒地靠着马车,扫视一圈,无辜道:“庾家干我何事?我是……沈家的。”
看好戏的沈清风脸色一僵。
空气凝滞一刻,流民头子道:“你……”
“拿下!”庾亿脸色一变,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狠辣地冲流民头子的面门而去。
“他有这般身手,你们还肯信他?”刹那间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庾亿占了上风,流民头子看着已有败势。
沈清风吩咐几句,控制住了呆愣的流民,一番唇舌抚平人心,又去捡流民头子的尸体,“他是谁家的?”
“这话问你不是更合适吗?”庾亿正在擦拭手上的血,嫌恶地皱眉,“丞相老狗派下来给我使绊子的。他已经知道我不在京内了。”
沈清风默了默,道:“你腰带脏了。”
庾亿低头,惨叫道:“我金玉满镶沉香阁出品的腰带!”
这条腰带他买下来不久,心里爱惜得紧,就看见上面沾满尘土泥沙和血,顿时心生挫败,随手把腰带扯下来扔到地上丢弃,去瞧衣衫上有没有血迹。
“他不会少流点血吗真麻烦……”庾亿轻轻蹙眉,不满地嘟囔。
沈清风捂住眼,嘴唇发抖:“光天化日之下解衣,成何体统……”
“都是大男人,我有的你没有吗?”庾亿奇怪道。
没了腰带,他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大半胸膛,莹白如玉,一看便是京城金尊玉养出来的公子哥,甚为晃眼。
沈清风忍了忍,虚虚掩着身下,顶着庾亿奇怪的目光拂袖而去。
他独自坐在溪边,平息心情,兀自吐息。
庾亿方才那般作态,分明是有意蓄谋撩拨他!
庾亿一个断袖,跟他拉拉扯扯说什么男人都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垂眸,望着水面清波中徐徐走来的人影。
“作何?”
“刚才还认我为你沈家门生,现在就冷淡了?”庾亿挑眸,将手搭在他肩上。
“不是某位庾姓人士主动认下的吗?”沈清风凉凉道,全身注意力都被肩上那只手吸引过去。
庾亿不为所动,道:“不比沈大人厚颜无耻。”
到底是谁厚颜无耻?
“庾亿。”沈清风低声道,“你何苦来招惹我。”
“我招惹你?”庾亿挑眉,懒散道,“怎么算招惹?”
不就是暗地里给沈家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刺杀沈清风好几回、想拿他的脸做人面鼓吗?怎么能算招惹呢?
沈清风攥了攥拳,骤然抬起眼。
“你是断袖。”他肯定道。
……见鬼的断袖,你才是断袖。
演戏演全套——庾亿忍了。
他被沈清风直愣愣地盯着,一怔,随手把高马尾放下,把自己头上的一根金簪随手插到沈清风头上,笑眯眯地说:“我调戏你,固然有错,这根簪子算作补偿。”
这架势就像去逛青楼随手打赏一样。
沈清风眼神复杂,默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