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下楼【上】

    花楼的姑娘们跪了一地,十几个纨绔瑟瑟发抖,只有和庾亿亲近些的王德义胆子大点,低声道:“您杀他干什么?”

    庾亿敲了敲桌子,朗声道:“本官已取得全部镇南侯意图谋反的证据,今日杀他儿子,是为天下!”

    喝花酒的时候,镇南侯府已经被禁军包围了,他那位老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尚书廉明——”子弟们虽然纨绔,但是好歹是世家出身,多少懂得些眼色和局势,纷纷低头不敢出言,心里各怀鬼胎。

    廉明个屁,全天下都知道最想谋反的是你家,其他都是些小虾米,掀不起什么风浪,你把他灭了是为了天下吗?就是个笑话,你庾家分明是为了好一家独大。

    “接着奏乐吧。”庾亿叩了叩指关节,露出一个笑,“刚才说到什么来着?沈清风?”

    “我挺喜欢他那张脸的。”

    [十一]

    沈清风捏着白子落在棋盘上。

    与他对弈的是沈家家主,浑身上下都写着沉稳二字,执黑子缓缓道:“玄烛在想什么?”

    玄烛,沈清风的字,有明月之意。

    沈清风思虑几秒,方答道:“在想那位户部尚书。”

    沈家主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认为他绝不是那种断袖,抚了抚胡须,道:“不必太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只要心正,就……”

    沈清风一子落下,赢了此局,道:“他应该看上我了。”

    “我好像,也挺欢喜他。”

    沈家主深呼口气,不再稳重,把棋盘扬了。

    [十二]

    刺杀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沈清风都有些习惯了。

    “他有带话来吗?”刺客捉住了也不杀,沈清风就逼问着死士们。

    死士们摇摇头,颇为熟稔地答:“我家大人没说什么。”

    他们每次来都会被沈清风制服,然后在宁死不屈中被一次次盘问关于庾亿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

    沈清风给他们松开了麻绳,放走了来沈府一日游的刺客们,说:“劳烦各位替我向他传个信。”

    “我等着他。”那人一次次地派刺客来,却没有一次成功取他性命,大许只是一些吸引他注意的小把戏。

    面对断袖的穷追不舍,沈大人有时候也会有些烦恼呢。

    [十三]

    “这是挑衅!”庾亿听到带来的话,气得手一抖写歪了字——不过他那字本来就狗爬似的,写不写歪区别不大。

    他决定深入虎穴,一闯沈家。

    沈家门口的侍卫很少,也不知为什么都放松了警惕,眼睁睁看见可疑的人翻墙进去也没有丝毫动静,反而打了个哈欠,道:“不知今日少爷能不能如愿。”

    翻墙这个举动其实有些失策——他一进去就看见沈家主站在墙根默默垂泪,哭嚎着死去的爱妻说把儿子教坏了,一抬眼瞧见庾亿,胡子都气得快翘起来了。

    “你……”他指了庾亿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只化为一句叹息。

    “罢了罢了,我也不搅和你们的事情了,你进去吧,玄烛的院子就在那里。”他无力道。

    庾亿一脸莫名其妙。

    沈府风水不好,住在里面会犯傻。

    他怕变傻,决定速战速决,刀了沈清风就跑。

    一入院,首先看到的便是数根笔直的竹,池塘盈盈倒映着月亮,抬眼望去,沈清风住的居然是座二层高的木制小楼。

    刚才的举动显然惊动了他,沈清风站在二楼窗边,靠窗探出头,眉眼一动,道:“深夜来客,庾大人有何图谋?”

    庾亿心说:图你的命。

    但到了嘴上,却成了一番情话:“图你啊。”

    沈清风手指蜷了蜷,放下书卷,冲他说:“你上来吧。”

    上来见我。

    “你怎么不下来?”庾亿还是怕被傻气传染了。

    这地看着饱腹诗书气犹如君子雅居,实则诡异得很,里面出来的个个不正常。

    沈清风望着池水倒映的月影,不知所云道:“因为……明月不下楼。”

    什么明月不下楼,这破月亮他天天看着下楼上楼。

    庾亿犹豫两秒,踩着旁边的枝干一跃“飞”到了二楼。

    “来了,明月。”他坐在窗台上,像个采花贼般摸了摸窗边沈清风的脸,“这么热情?就等着爷来呢吧。”

    沈清风垂了垂眼。

    分明是他先来招惹他。

    他不回答他,扯住了庾亿的衣袖,不让他走,“你来了。”

    他很安心。

    庾亿怔了两秒,注视着这张月光下的面庞,竟有些舍不得杀了。

    这样好的面皮,做成人皮鼓,怕是会失了三分颜色。

    太可惜了。

    庾亿从不做亏本买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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