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参户部尚书庾大人。”皇后上殿,瞧见了个新莽夫。
弹劾庾亿的多了,沈清风却还是第一次。
“你参他什么?”庾楼月给弟弟擦屁股多了,也没慌张。
“殿前失仪。”沈清风一字一顿,遥遥看向庾亿。
庾亿兀自睡着,接受百官目光的洗礼。
庾楼月默了默——往日庾亿被参,好歹是贪污受贿当街纵马的些名头,都被她找到证据压了下来。然而殿前失仪是真没办法反驳,毕竟被参的那位还在梦里呢。
“庾亿罚一月俸禄。”庾楼月有些无奈,“王德素,叫他醒醒。”
庾亿被晃了晃,不耐地睁开眼,发现百官都直愣愣地盯着他,皱了皱眉,“怎么?活都干完了来找本官事了?”
沈清风站在列外,瞅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王德素连忙拉住庾亿,耳语告诉他经过。
庾楼月忍了忍,道:“沈爱卿,你还有事要参吗?”
“臣还要参庾亿为官不正、调戏男子。”
庾亿咬了咬牙:狗日的沈清风,你给老子住嘴!
谁调戏他了啊?不就是逗着玩玩吗?怎么了?两个大男人不能盖个红布子?
“从何说起?”庾楼月没忍住,捂住嘴低笑了下。
沈清风有备而来,仔仔细细地将那日发生过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道:“庾亿结党营私,罪大恶极。”
其他事情都是胡闹的玩笑话,只有结党营私才是要紧事。
庾楼月轻飘飘道:“本宫这位阿弟是有些糊涂,向来顽劣,不知分寸,嘴上也没个把门,总是说些混账的玩笑话。”
“若是言语冒犯了你,本宫替他向沈大人赔个不是。”
“本宫乏了,”没待沈清风说出后文,庾楼月就已经起身了,“退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传到他耳里,沈清风迫不得已低下头行礼,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出殿。
上朝的地方离宫门有些距离,只有承蒙皇恩的官员才能被特批在宫内乘马驾车,于是沈清风抬头望着轿子上庾亿嚣张的嘴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大人,今日的事,本官记下了,你且好生等着。”庾亿拨弄着轿子上的流苏,深深看他一眼,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调戏男子?本官现在算是吗?”
沈清风不敢抬头——庾亿嫌官服闷得紧,一下朝便扯开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片雪白的胸膛,一头墨发垂下,俨然一副勾栏做派。
他颔首没让庾亿看清神色,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平静:“庾大人真是……”
“知罪不改。”
[十]
“那厮还说我勾引他!”庾亿找了几个以前一起在国子监混的狐朋狗友去喝花酒,“老子勾引他?做沈清风的春秋大梦去!”
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怀里搂了个美人,嘴边被塞了颗葡萄,将将囫囵咽下去,殷勤道:“国舅爷的手段,那姓沈的小子可真是半点不知。”
“该改口叫庾尚书了。”镇南侯世子似笑非笑,喝了口酒,“你们都少说些混账话,以前我们几个一起招猫逗狗,交情不浅,但国舅爷身份水涨船高,如今做了尚书,今非昔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敢当啊。”庾亿笑骂了一句,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
十几个公子哥家里大部分都是外戚党的,少数中立,还有……野心不浅妄图自立的镇南侯。
镇南侯世子是个聪明人,道:“尚书叫我们过来,恐怕不止是喝花酒吧。”
花酒什么时候都能喝,偏偏是在这时候。
庾亿哼了声,推走了一个要凑过来的美人,说:“小爷是断袖,瞧上你们哥几个了来找你们耍了行不行?”
王德素的弟弟王德义面色怪异,欲哭无泪,“不要啊,我还没成亲,不要糟蹋我啊!”
“没瞧上你。”庾亿觉得自己就算是瞎了也不会看上大腹便便的王德义,“你还不够格。”
王德义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膛,第一次觉得其貌不扬是件好事,道:“那庾大人看上谁了?”
庾亿挑眉,喝了口酒,好像醉了几分,薄情的眼尾微微泛红,扫了一圈,勾人又冷艳,“你们几个……”
“你还不错啊——”
镇南侯世子被指到,身边一圈都在起哄,他心思动了动,干脆凑了过去。
“尚书这是……”话未说完,他猛然睁大眼,瞧见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血流如注。
镇南侯世子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冒血的胸膛,余光中庾亿仍笑得风情万种。
“你……”那双眼,到底没有合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庾亿依旧笑着,仿若无事发生,“各位,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