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白玉砌堂,檀木作梁,金炉飘香。
宫人立侍左右,皆颔首低眉,不出一言。
庾亿生了一双薄情的眼,眉微微上挑,唇不点而红,神色漫不经心,不怎么正经地坐在椅上,俯视下首的人。
沈清风不卑不亢,一身白衣,风姿卓绝,气质清雅,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他身量高挑,抬眼望向庾亿,拱了拱手:“恕下官才疏学浅,难为大人效命。”
庾亿嗤笑一声,“沈大人这是抵死不从了吗?”
沈清风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年不过十九,祖祖辈辈都是朝内有名的清雅士族,向来效忠皇帝,家传丰厚,虽无实权,但天下读书人的心可都跟着沈家。
庾亿作为朝内坏事干净的权臣奸佞,自然不会放过招揽这名好苗子。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沈清风面前,拍了拍他,皮笑肉不笑道——
“沈大人一身傲骨,本官真是,甚为钦佩啊。”
沈清风眉眼冷淡,不为所动。他嫌恶地将庾亿的手打开。
“沈大人的脸可真是漂亮。”庾亿凑过去,近距离打量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惜,这么漂亮一张脸,日后只能制成一面好鼓,放在本官榻侧了。”
人面鼓。
沈清风对他更厌恶了几分,蹙了蹙眉,退开些距离,“庾尚书请自重。”
庾亿挑眉,随手扯下腰间的一个玉佩充作信物,抛给了他,“十日之内做好决定,来红袖招找我。”
“大人流连花丛,雅兴真好。”沈清风嘲讽了一句,连最后一点礼节也顾不得,拂袖离开。
庾亿倚靠着雕刻鲲鹏的柱子,目送沈清风离去,低笑一声。
探花郎,你能走多远呢?
[二]
“说起奸佞,那位庾家的可是首当其冲。”茶楼里,说书人一拍桌子,抚了抚胡须,丝毫不顾及什么,“庾亿,不过二十余岁的一个黄口小儿,身无功名,靠着姐姐做皇后潇洒了好些年,头顶着国舅爷的称号,招猫逗狗,无恶不作,是京内赫赫有名的纨绔。”
“这些年皇上病重,让小人得了空,他那执掌朝政牝鸡司晨的姐姐,竟给这浪荡纨绔子谋了个正三品的户部尚书!”
台下惊起一片骂声,多少个读书人不忿地站起身,骂道:“我等苦读多年,尚未有个微小官职在身,那厮身无大志,靠着有个好姐姐,竟一跃成了位手拿大权的尚书!”
“外戚误国啊……”大半朝野都已经被庾家掌控,皇帝膝下的皇子都还年幼,没有丝毫竞争力,保皇党勉强与外戚党分庭抗礼。
眼下沈家的公子要入仕,无疑是改变局势的关键因素。
“庾亿此人,贪得无厌,祸乱百姓,仗着户部尚书的官职捞油水中饱私囊,府里修得金碧辉煌,天下却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说书人叹息着,“庾家当真是狼子野心啊……”
沈清风坐在雅间内,垂眼看去。
他不是随意信奉别人话语的人,自然亲自派人去打探过庾家的虚实,与说书人讲的有部分不符,但大体上是没错的。
庾家女狼子野心,把控后宫,插手朝堂;庾家子手握重权毫不作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连远在西北边境的庾国公都在暗暗转移兵马。
沈清风揉了揉眉心,提笔写下一个“斩”字。
奸臣当诛。
[三]
红袖招内。
十日之期已到,庾亿开了个包厢,吩咐老鸨上了好些酒水,撑着头观赏美人跳舞。
他一掷千金,叫来了的都是楼内的头牌花魁,身着薄纱,舞姿优美,当得是人间头等享受。
玲珑姑娘眼瞧着这位爷有权有势还姿色不俗,一心只想脱离花楼这片苦海,鼓了鼓勇气,扑到他面前,险些撞入怀里,被洒了些酒水,还没等被拦住,门便被推开了。
沈清风冷着脸,一进门就看见这位纨绔国舅爷的风流事。
玲珑姑娘的红纱被酒水打湿,半遮半掩,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从沈清风的视角来看,她正柔弱地伏在庾亿肩上,盈盈回头目露可怜,好似在被欺负一般。
“滚。”庾亿有些烦躁,推了推本就没挨上的人,“都给本官下去。”
玲珑心知不妙,和其他几人仓皇退出房间,只留下庾亿和沈清风两人独处。
“尚书大人好雅兴。”沈清风站在那里,垂着眼瞧他。
把他叫过来观摩这等龌龊事,庾亿当真是颅内有疾。
庾亿感觉到一阵燥热,扯了扯衣襟,大咧咧露出些胸膛来,勾唇道:“沈大人不是也挺爱看的嘛。”
门被严严合上,香气熏得人头晕,他余光瞅到了沈清风手里握着的玉佩,道:“你决定弃暗投明了?”
他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明。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