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庾亿似笑非笑,抿了口酒,身上挂着的珠宝碰在一起叮铃啷当的响。
“下官从不与鼠为谋。”沈清风面容冷峻,如墨般的长发披散,手一松,玉佩掉在地上碎裂,“怕是要让庾尚书失望了。”
这个举动无疑惹怒了庾亿,他目光一沉,说:“你的仕途不想要了?”
杀了一个沈清风,自然有千千万万个沈清风愿意供他驱使,有的是人想借东风做这天下读书人的“神”。
沈清风毫无畏惧,向前几步,“大人尽管来拦。”
“沈某,无惧。”
“好胆色啊。”庾亿鼓了鼓掌,“沈家给皇帝当了那么多年狗,就是不知道那病秧子会不会念你们的好。”
沈清风不为所动,欲行礼告辞:“下官还有公务在身。”
“等等。”庾亿开口,沈清风顿住了脚步。
玉佩的碎片借着风擦过沈清风的脖颈,留下丝血痕。
他缓缓回头。
庾亿手里还捏着一块碎片,眯了眯眼,“你以为来了这里不用付出些什么代价吗?”
“摔了庾家的玉佩,沈大人准备怎么偿还?”
沈清风眼神一动,思绪纷杂。
传言有误,庾亿不是个草包。
“多少银两,沈某还您便是。”沈家世代清廉,但深受圣恩,常常受赏,手里并不缺钱。
庾亿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清风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然而庾亿头上戴了个很高的发冠,缀满琳琅宝石,气势上并不逊色。
“拿什么还呢?”他作出一副苦思的模样,挑住了他的下巴,“探花郎长得这般好,正巧你来这里打扰了本官的好事,不如拿自己还吧。”
门口守候着的侍卫耳朵动了动。
沈清风一阵恶心,打掉了他的手,“龌龊。”
庾亿存了心思逗他,将摸过沈清风下巴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道:“好香。”
这句话确实不作假,比起香炉里浓艳的花香,沈清风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更好闻些。
“要浪荡就去找你的美人发疯去。”沈清风看着他轻佻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离我远点。”
说罢,拂袖离去,将门重重关上。
庾亿放下手,挑眉。
沈美人脾气烈了些。
[四]
沈清风身为探花,被安排进翰林院熬资历,只待干几年有了功绩,便会被保皇党擢升到高位与庾亿一争高下。
他看着书卷,心神不宁。
庾亿那厮未免太可恶了些,不仅旁若无人的和花楼姑娘厮混调情,还玩弄调戏他。
沈清风放下笔,碰了碰自己的下巴,又想起庾亿挑逗的话,耳边好像都是那人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
庾亿,你完了。
[五]
朝堂上吵了个没完。
丞相隶属保皇党一脉,年逾七十,须发皆白,但身子骨还硬朗,站出来和外戚党的一名官员正在互喷口水。
“庾尚书年纪轻轻胸无点墨都能官居正三品之职,为何沈清风学富五车却只能屈居一个小小的七品翰林院编修?”他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
对方辩手哑口无言——他虽是外戚党,但也很清楚庾亿不学无术的德性,全靠皇后拉扯才到了如今这位子上。
庾亿终于睡醒了,他懒懒地抬眼,也不直接反驳丞相的话,反而抬头,看向空悬皇位之后用帘子遮掩住的那把椅子,开口道:“皇后娘娘觉得呢?”
下首臣子暂且闭了嘴。
庾楼月声音威严:“本宫了解庾爱卿的性子,他担得起户部尚书这个位子。”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庾亿这厮上朝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摇姐姐给他撑腰,凭什么?
保皇党一派恨得牙痒痒,礼部侍郎跳出来阴阳怪气道:“庾尚书早些年在国子监可是出了名的不爱读书。”
不爱读书都说轻了,毕竟除了庾亿,也没有人会抓蚂蚱往夫子书里藏。
还没等庾楼月开口挽回,庾亿便一脚迈出队列,道:“总好过侍郎宠妾灭妻、和自家亲兄弟分家阋墙,闹得家宅不宁好。”
礼部侍郎脸扭曲了一下。
王德素向来与庾亿关系好,站在他后首,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分家阋墙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估计礼部侍郎也不在乎这名声了。宠妾灭妻固然不好听,但礼部侍郎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庾亿幽幽道:“他那小妾有磨镜之好,和主母搅和在一起了,偏偏他是靠正妻家里扶持上位的,没办法和离,只能每夜找小妾聊诗词歌赋,试图阻止她二人欢愉。”
这话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