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悠这次是真的诧异了。
“?”
“我认真的。”月色之中,他的面庞柔和,连嘴角噙着一抹笑都正正好,“你有光辉灿烂的未来,你应该继续大步地走下去。”
她的心有点乱了。
许是因为方才情绪上涌太激动了吧。
付悠懒懒倚着,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城市很少看见这么多星星了。”
她喃喃着:“王光宗刚才说要星星有星星,那你呢,江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他没有说出口。
“那我也要一颗星星吧。”江扰抬头仰望着。偌大的天空,竟然没有一处属于他。
付悠歪着头,把鸭舌帽抛给了他,“走了,急着背锅的小江扰。”
“山人自有妙计,我揍人之前,也是会考虑自己前途的。”
十一
江扰今天又见到了一个全新的她。
一个勇敢的、真实生动的她。
好像不再是天边遥不可及的太阳,而是灯芯草边随遇而安的一株美人蕉。
触手可及。
他好像快要够着她了。
十二
锈掉的钥匙插进门锁。
他绕过一地的酒瓶碎片,忽视身边的打呼声,面无表情,径直进了厨房。
是了,那对人渣怎么会给他留饭。
他顾不上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到乌烟瘴气的房间里。
木门嘎吱嘎吱地响着。
烟火气将他包绕,将他紧紧裹在名为“家”的牢笼中。
深深的无力感卷上心头。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高考过后,江扰打听到付悠报名的学校,却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她考上了昙城最好的大学,他却根本没有参加高考。
江扰忘不掉那一夜,那个疾风骤雨的夜。
他发了疯一般找了一宿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却只得到了当头砸来的一个劣质玻璃酒瓶,和那几句尖刀般的话语。
“孩子大了翅膀都硬了!”
“早不把老子当回事了吧,学学学学个屁学,上个高中把你的心都上野了,小时候还知道补贴补贴家用,现在上了高中,不知道跟哪个小婊子出去花钱,一分钱也不给家里了。”江伟东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举起根烟。
江扰身体颤抖着,他张着嘴努力喘气。
还不是最佳的时机,再忍忍……再忍忍……
等他成年,等他逃出去,就好了。
“我让你跟着来工地干活你不来,还想着考大学,我哪里来的学费供你啊?”酒气熏着他。
“我可打听着了,你那个相好叫付悠吧,家里还有两个臭钱,你把她一睡,让她揣了老江家的崽,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拿捏?”他已经看不清江伟东的脸了,“女人都贱……”
时机没有她重要。
精心算计的未来,不如她的名字。
破碎的时针凝滞,兵荒马乱之中,他冲不破上了重重障碍的铁门,也听不见那一声声尖锐的指责。
一切都晚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十三
付悠一向过得顺风顺水,高考后的成人礼欢快地玩了一天,坐在软垫上拆大大小小的礼物。
只有一个礼物没有落名。
那是一只女士手表,和一封信件。
女士手表的牌子有些名气,算是轻奢,很符合年轻女生的审美。
再打开那封信,字迹熟悉。
她好像看到那少年对着她笑。
[付悠,明年再见。]
[十八岁快乐,很遗憾没在你身边。]
这次,不说喜欢。
付悠心中有些遗憾,但被她自己定义为不适应。
不适应江扰的离去,不适应她身边没有那样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她都将继续走着。
她要走向那光辉灿烂的未来了。
江扰蜷着等她。
十四
对于她而言,重逢如此之快。
“学姐。”一年过去,那人依旧眉目温和,容颜不曾改,倾慕不曾变。
他温柔注视她,“请多多指教。”
她承认,她喜欢破镜重圆这一款的。
校园实在不小,可江扰总能“意外”碰到她。
她心里面门清,却也纵容着他。
有些小心思,也还挺可爱的。
“悠悠。”两人愈发热络,江扰不知什么时间已经改了个称呼。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