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天生下贱的人,你是所有贬义词的代表。
你配不上她。
他无力地依靠着腐烂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墙。
是谁生来卑贱?谁是竟敢妄图沾染光明?
七
——你的生命是一条大河奔涌。河岸边,不可见地,我甘甜的绽放。我是那朵在灯芯草和美人蕉里失踪的花,你悲悯地滋养我,却从不看我。
江扰很喜欢这句诗。
付悠是大河,他却不是甜美绽放的花朵。
他是碌碌的灯芯草,他是没有存在感的野茫。
他甚至无法绽放,无法为河岸多舔一抹色彩。
江扰突然觉得喘不上气,他逃出家门,逃出怒喝,逃进那条大河。
“付悠……”他坐在昏黑的夜里,任由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包裹得严丝合缝。
“请悲悯我。”
请注意这株不起眼的灯芯草,请赐予它滋养。
它会莹莹向你展露忠诚与纯真,它会永远向你摇晃枝条。
但不要注意到,它翠绿的外表,深连污浊的泥土,根系早已深埋于此,挣脱不出。
八
吃完饭回来,付悠想去掏桌兜里的书。
但触感不太对,是薄薄的。
她抽出来一看——一封信。
两封信、三封信……
同桌震惊地看着她一张一张往外拿,“谁给你的?”
付悠狡黠地看她一眼,故意拉着调子慢吞吞地回:“我应该知道。”她不慌不忙地随意拆开一封信。
呦,情书。
抽屉里的情书被塞满,门口躲着的那个黑影屏着呼吸等待。
付悠轻笑一声,她猜到是谁了。
“别躲了,江扰。”她挑着眉,站到教室门口。
“你记得我?”江扰的心几乎要停止震荡,他屏着呼吸,几乎要忘了自己此行为何。
她记住他的名字了。
这足够令人欣喜。
付悠懒懒倚着门框,并不理会身后的起哄,“你喜欢我啊?”
少年的耳根悄然覆了层薄红。
她向来是个直率的人。
“……”江扰看着她身后乌泱泱的八卦人群,“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吗?”
“走吧。”她应许了。
两人并肩走着。
这是借伞以后的第一次两人独处。
吃饭的课间很长,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你要把我送回家啊。”付悠站在了原地,笑着,“别人表白使劲往偏僻的地方去,你倒好,你想把我送出门。”
她故作无奈地摇摇头,摊着手欣赏着江扰局促的样子,“好了,我知道你是太紧张了。”
“江扰,你喜欢我吗?”这方天地只剩了她和风的声音。
江扰霎时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微微屈膝,直视着付悠,坚定道:“是。”
“我喜欢。”他的嗓音温润干净,说情话时尤其动听。
“喜欢谁啊?”付悠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他,故意逗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我喜欢你,我喜欢付悠。”告白的话出口并不难,千百次的演习就这么宣之于口。
“只是你,只有你。”江扰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付悠碰了碰他的手。
她塞给他一张纸。
“我走了。”她像突然失去了兴趣,不再喜欢这个新得到的玩具,“可是啊,我现在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江扰听着呼啸的风。
他察觉到身侧她的经过,他试图伸出手挽留,却又在触碰到流动空气时忍耐地缩回去。
江扰试图劝说自己,他试图辩解,试图解释付悠如此冷漠的原因。
是两人还不够熟稔,是他实在差劲?
他再一次陷入了犹疑:她记得他吗?她厌恶他吗?
当那人的身影离去,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江扰打开了那张付悠给的纸。
没有一字。
这是她的答复。
——你徒然的青春,为了一张白纸难过。
九
此日风光大好。
江扰观察了几天她的行踪,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颇有些窘迫地掩住落灰的袖子,垂了垂眼,“付同学,又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了。”
付悠饶有兴致地瞧着他这副小白花姿态,弯了弯眸,“你是说,我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武术的普通女高中生,能一拳干翻这么多小混混救下你?”
地上捂着身体呼痛的几个“混混”动作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般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