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草骸骨


    可他就是得了这种病。

    怪病。

    很早就有了,很早很早,只是他一直在竭力掩藏。

    他是个疯子。

    不管怎么努力,不管有多想挣脱泥潭,他都无法跟上她,无力追逐她的脚步。

    愈行愈远。

    江扰眸色暗沉勉力撑着身子,捏着笔写下——“第一百二十五版遗书”。

    他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自私卑劣、懦弱贪婪。

    为什么能忍受万般痛楚?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痛苦,习惯被忽略,习惯悲惨和不幸。

    幸运女神从未眷顾过他。

    只有付悠眷顾他。

    不习惯的人离去,习惯的黑色又重新将他吞没。

    他仰着头,艰难地吞咽下去。

    对不起,我走不下去了。

    我还是不习惯命运。

    他将他的死伪装成了病逝。

    这些拙劣的痕迹其实瞒不过付悠的眼睛,他知道。

    “如果付悠问起我,请将这些给她。”他拜托了朋友。

    朋友遵守承诺没有打开。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东西是江扰的遗物。

    很少。

    这就是他一辈子所拥有的。

    ——太阳太远了,否则我要埋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还想着千里之外的付悠。

    十七岁的故事永远停留在了昙城的那个夏里,他困于深渊,于二十三岁写下绝笔。

    二十七

    如他生前猜的一样,付悠能查出来能很多东西。

    “胆小鬼……”付悠的唇抿了又抿,她脸颊滑落水丝,“什么都不告诉我。”

    早知道……早知道……

    这是骄纵肆意的付悠人生第一次感到后悔。

    她清楚人死不能复生,过去不能重来。

    可她还是想重新过一次,不再做二十三岁那个妄为的付悠。

    她说走就走,他一句不留。

    江扰。

    我怎么没再多看看你。

    二十八

    付悠总在收拾他的遗物。

    这个房子充满了他们两人的气息,一点点记忆从尘封的蛛网里解脱。

    她翻到了很多江扰的东西,又见到他更多的点点滴滴。

    日记、读诗批注、几张要给她的惊喜计划……

    原来,江扰是这样一个人啊。

    她看到他深邃的灵魂挣扎,看到他痛苦的爱意。

    可是于事无补。

    一切都晚了。

    她还没来得及彻底了解他,她还没来得及改变,还没懂得爱,没去一遍遍坚定地告诉江扰: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不止喜欢。

    你是年少时的一切巧合,你是经年以后的一切美好。

    二十九

    很古怪的,她爱上了年少记忆里的人。爱上了那个带来美好的少年。

    哪怕他已经逝去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