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草骸骨


    有这么多啊。

    二十四

    [亲爱的悠悠,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可能已经是数年后了。

    我心怀忐忑,无法料想你此时的心情。

    有些话终究说不出口,只能寥寥在信纸上呈现一二。

    但愿你不要嫌弃我聒噪。

    话来长矣,只一腔情意尚可宣之于口。

    你如此闪耀,是我所见唯一的光。

    我的一生如此不堪,本就不该沾染妄想分毫。

    但人心私念太甚,这几载情深爱意,我尤贪心不足。

    世界不会在意一粒尘埃的离去。

    但你将永远灿烂。

    请记住,我爱你。

    愿你永远恣意。

    ——江扰绝笔。]

    这是他的遗物。

    付悠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发丝垂下,堪堪遮住她的脸,看不清神情。

    他留下的遗物,除了那封信,还有她送给他的所有。

    原原本本。

    仿佛他从未来过。

    二十五

    她打听到了当年的事。

    江扰高考被拿了准考证,房门上了锁,情急之下反抗醉酒的父亲,却被一酒瓶打伤了耳朵。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处理伤口,反而狂奔着向考场跑去。

    可是太晚了。

    如他意料之中的,他没和付悠一起走向那光明的未来。

    耳朵本还能救回来,但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逃出了家门,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无根草,又能去哪呢?

    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十块钱现金。

    不要说什么诗与远方了,连下一顿的饭都没着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朦胧。

    为了生计,为了幻想中的那个美好故事,他在暑假选择了去打好几份工。

    有时候,江扰站在市井纷扰中,憎恶地看着往来的喧闹,几乎作呕。

    这地方攀不上她。

    他厌恶这里,他厌恶自己。

    这个世界,他独独不厌恶她。

    赚到的那笔钱,最后成了她的成年生日礼物。

    江伟东酗酒而死,他妈抹着眼泪哭哭啼啼一阵,叫着要去殉情,一番演戏之后又恼怒地指着江扰,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拦,为什么不孝。

    江扰没有应声。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戏。

    然而,他妈真的死了。

    血肉联络的对象埋进土里,只给他留下了一大笔债务。

    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等他上了大学,不仅要兼职保障自己的生活,还要按时还清每一笔笔欠款贷款。

    奶茶店、家教、服务员,他什么都干过。

    有人说他为了钱不择手段。

    可他从没昧着良心,他甚至没去申请那笔贫困生补助金。

    兼职赚到的钱并不少,名牌大学的学历只是做做家教就能赚八九千,再加上其他的收入,足够他每个月比较宽裕地过活并且还完当月的欠款。

    但他想给付悠最好的。

    不是一句敷衍的节日快乐,不是聊天软件上五块二的转账,也不是一个所谓的礼轻情意重。

    他的付悠就是最好的,她配得上天底下所有的珍宝。

    当理想和实际能力不相匹配时,江扰陷入了迷茫。

    他知道付悠的余额从没下过七位数,他知道付悠的家境不缺任何。

    可他还是尽自己的全部准备每一份礼物、每一个惊喜。

    因为付悠永远值得。

    二十六

    江扰无论何时都在想她。

    他痛苦地埋下头,纷扰的思绪夹杂着痛楚挤满了脑子,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身体试图控制他。

    江扰从来不似表面一样温和。

    他的灵魂底色,是痛苦而麻木的。

    青筋像一条条可怖的裂缝,在他身上蜿蜒。

    江扰知道自己有病。

    发病时会全身颤抖,意识混沌。

    他像着了魔,咬着牙精心设计了一场俗套的相识戏码。

    在和付悠共执一伞时,他还在抖着。

    病得不轻啊。

    他告诉自己:江扰,知足吧。

    能站在她面前,就足够了。

    你拥有的够多了。不能贪恋。

    另一道声音却幽幽出现,吐着蛇信子蛊惑:凭什么你生来无所有,连追逐太阳的权力都没有?

    他不甘心。

    江扰其实不懂知足常乐。

    他只是贪得无厌。

    抑郁症。一个多么“矫情”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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