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草骸骨
    正是仲夏,薄雾迷蒙,城市的倒影破碎在行人仓促匆忙的脚步中,路边的灯芯草挂着水珠,被雨水击打得不堪忍受,只能怯怯地低下头。

    昙城的雨还是这么下着。

    一如九年前。

    一

    她和他的初相识,便是在这样的一场雨里。

    记忆是潮湿的,少年也是。

    学校的校服单薄,江扰的白衬沾水更透了几分,衬得他瘦削的身影摇摇欲坠。

    “同学。”他长得实在好看,松风水月,睫毛微颤,头发还湿漉漉的,整个人苍白得过分。

    他垂眸,声音微弱:“我没带伞,可以顺道捎我一会儿吗?”

    付悠动作一顿,要走出学校大门的步子停了。

    她回头去瞧那高她一头的少年,伞倾了倾,闻言懒懒地抬眼,朦胧着瞧他。

    “好啊。”她沉默半秒,随即扬眉,“过来吧。”

    江扰的身量挺高,接替撑伞的人自然是他。

    他接过黑色的伞柄,握在手中,感受上面少女掌心留下的温度。

    水坑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付悠走得不太安分,时不时就突然改个方向,但没淋到一滴雨,她头上的那把伞永远紧跟着她。

    付悠侧过头,看到了江扰紧张绷紧的修长脖颈,和他湿透的半边左肩。

    “把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付悠站住了,望着那局促不安的少年,“我家司机就在路边,雨小了,你拿着伞回去吧。”

    她说完,便要向一旁走去。

    “付……同学——”江扰思绪纷杂,大步向前企图去追她,又强行稳住身形,平稳声音,“我下周去找你还伞。”

    “不用了。”付悠随意地摆了摆手,只给他留下一个看不清的背影,“就算送给你了。”

    江扰站在原地,收起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影隐没。

    很久,很久。

    他手下微微用力,捏紧了伞柄。

    还是没说出那句话啊……

    江扰,我叫江扰。

    付悠,我会去找你的。

    异样的情绪在闷热的空气发酵,酿成了少年时代昙城的夏。

    这是他们的初相识。

    好像一场命定般的巧合偶遇。

    但她怎会不知,他是有意为之。

    二

    付悠倚着车窗,困倦地在一片暖意中半阖眼睑。

    眼前一片漆黑,脑中却还自顾自地演着刚才发生的荒诞戏码,不受控制。

    她迷蒙之中又梦见那片湿透的衣角。

    骤然惊醒。

    好有意思。

    她想起来了。

    三

    十七岁的少女明媚自信,一个转角闯入他阴暗的生活,遍布了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俗套的运动会受伤,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在不知不觉间,风月挤入了他的心梢。

    演讲台上大方自信的她、食堂里在朋友身边活泼俏皮的她、考场里奋笔疾书斗志昂扬的她。

    那都是付悠,不一样的付悠。

    她洒脱潇洒,她从不一般。

    恣意盎然。像朵迎春花,像个小太阳,灿烂而耀眼。

    他越观察,越觉得付悠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的感情也是。

    缩在阴暗角落,他不敢、也舍不得去触那个臆想的“太阳”。

    惧怕被太阳灼烧,惧怕彻底丧失拥有光明的权力。

    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扰的家庭条件真是小白花文主角的标配。

    酗酒好赌的爸,恋爱脑的妈,还有一个破碎的他。

    他的一切都和付悠天差地别。

    飞鸟翱翔天际,游鱼深潜海底。

    只有划过湖面的那一瞬,波纹泛起点点涟漪,他们的命运才会有所交汇。

    “站住。”江扰彼时不过七八岁,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身量并不高,比身前的付悠还矮了小半头。

    他爸当时还没染上毒瘾,虽然还是爱喝酒,但好歹能赚几个三瓜两枣回来,家里的负担不大重,他也活得没什么拘束。

    自由和玩伴,这些好像是所有小孩都希望拥有的,除了——吃不饱饭。

    不止他一个,还有他自由的同伴们。

    他故作凶狠,身后跟着群小弟跟班,拿着根没有成年人手指粗的小树枝恐吓,仰着头说:“打……打劫!”

    付悠背着洁白的小书包,看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劫匪,只觉好笑。

    她从小就很独立聪慧,没怎么让家人操过心,这次是单独出门来跟朋友玩的。

    司机告了假,要坐上回家的地铁,必须经过这块。

    这附近有个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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