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漾,今年八岁,喜欢跳舞。
妈妈和爸爸都对我寄予厚望,给我请了最好的舞蹈老师。
她叫万续星,是界内超级有名的大舞蹈家,我很喜欢她。
她温柔细致,会细心地整理我的裙摆,会不厌其烦地教导我每个动作的要领,还会在休息时讲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她说她有位先生,叫沈酌。
我很想见见沈先生,我想知道是多么好的一个人才值得这么好的老师倾心。
“他去国外了。”她总是笑着回答我,“那是一个离星星很近的地方。”
老师的房子有一个大花园——据说以前她并不住那,后来某天收购了那栋房子。
她精心照料着花园里的玫瑰,还有那一架梦幻般的水晶钢琴。
“我可以弹吗?”我头顶着老师编的花环,问。
向来和善的老师却拒绝了我:“不行哦。”
“那是一架童话里的钢琴。”
“当王子能回来时,它才能被重新弹奏。”
可我从没见过有人弹过那架钢琴。
……
老师冬天不住在有花园的房子里。
我问她为什么,她解释了几句,但我听不懂,她也不再解释。
她说:“冬错过了玫瑰的花期。”
……
沈先生从没回过家,我问老师会不会伤心。
“伤的呀。”她明明是笑着的,“难过一次就去坐一次跳楼机,买好多好多棉花糖和气球,可是从来不买冰激凌。”
原来,老师也喜欢去游乐园玩。
“为什么?”我问她,“您不爱吃冰激凌吗?”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呀。”
“是有一个小气鬼不让我吃,我就勉强听了他的,之后都不在游乐园吃了。”
她又悄悄地告诉我:“我一出游乐园就吃,吃好几个!”
我知道,那个小气鬼,一定是沈先生。
只有提起他,老师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
我很崇拜她。
虽然老师看不见东西,但她能跳出最好的舞,能给予世界最好的温柔。
……
岁月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我不再是那个八岁的稚童,老师也不再是那个二三十岁风华正茂的女舞蹈家了。
皱纹淌过时间的大河爬到她的舞鞋上,她渐渐没办法踮起脚尖跳舞了。
老师整日没什么精力,只能听着重复不知多少次的乐曲小憩,花白的鬓发被她仔仔细细地梳过,钢琴的琴键从没有落过灰。
这么多年,我和她关系一直很好。老师没有孩子,就拿我当她的孩子疼。
老师给沈先生办了场音乐会。
在那座花园里,观众只有她和我。
她给了我一张邀请函,告诉我要在玫瑰最绚烂的时候来赴宴。
我如约而至。
“你来了。”她早已迎在门口,穿了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温雅的气质仍旧令人惊心动魄。
迟迟没有看到演出的音乐家。
只有老师在抚着琴键。
“沈先生回来了吗?”她说过,只有他回来,才会打开钢琴。
我几乎迫不及待,“我想见他!”
“沈酌就在我身边啊。”老师疑惑道。
我突然明白些什么。
可那个事实对她来说太残忍。
我沉默了些许时候,捂着她的眼。
“嗯,沈先生就在您身边呢。”我忍住哽咽。
“我就说吧。”她笑得像个孩子。
“他要和我一起弹琴。”
她坐在琴凳的右半边,向□□着身子,仿佛靠着爱人。
落在琴键上的,只有老师的手
她弹出简单明快的音符,在幽幽的院子里回响着。
是一首《小星星》。
尽管是一首幼稚的歌,但她弹得很投入,身体微微摇晃。
“老师!”我察觉不对,急声呼唤她。
老师却没有应答我。
“沈酌来接我了……”她弹着,弹着,手无力地垂下。
她睡倒在琴键上。
惊起一串乱音。
还是那熟悉的旋律。
还是那首《隐秘的玫瑰》。
我轻轻地走上前去,为她整理好衣领,在她的脸颊侧放了一枝开得正盛的玫瑰。
他们在最好的时节相遇,也在最好的时节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