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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明了。
高考后平平无奇的一次出行,一场车祸,让十八岁的少女破碎了一个梦。
“我想继续跳舞。”万续星徒然地睁大眼,企图看清眼前的世界。
父母沉默着不说话。
只有啜泣声应答她。
她眼里的光骤然消失。
病房外总有人在踱着步。
她听着舞曲,想象病房外是候场的观众,正等待着她于悠扬的乐曲中华丽出场。
她多希望再跳一支舞。
再听见一次赞誉,再被冠上“天才舞者”的名头。
可外界只是哀叹一颗新星的陨落。
“我想出去转转。”她轻声,撑着身子站起,摸索着身边的盲杖。
万续星拒绝了轮椅,被眼泛泪花的母亲搀扶,带着盲杖摸索着向外走去。
她一步一步,不知方向,只是听着风声,走着。
呼啸的风掠过她耳畔,她却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奔跑的少年。
一路无言。
失明这个噩耗几乎剥夺了她所有的养分,生命力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离,无数只手拉扯着她的灵魂向外拽,麻木而痛苦。细细碎碎的声音隔着黑暗扎进她的心里,明明听得见,但安静却充斥着她的生活。
她不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外,母亲无数次劝她回头,她都没有应。
路边玫瑰开得正盛,她能嗅得出香气。
“妈妈。”她叫住母亲,空洞的眼盛满哀愁,发出很轻的声音。
“我想跳舞。”
这是万续星第二次说这话了。
母亲鼻头一酸,仿佛看到那个个头只有一点点的女儿亮着眼睛和她说想学跳舞。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星星,好孩子,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你在椅子上好好坐一会儿,妈妈去给你买点饭。”她无措地将手放下,撇开眼,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要自己乱走,小心摔着。”
“你要永远相信,妈妈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爱你。”
……
母亲走远,万续星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能证明她的方法。
再次舞蹈——这个想法涌上心头。
可是她看不见天边的云霞,看不见脚边的石子,看不见她未来的路。
万续星将盲杖放在椅子上,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略微走了两步。
身形摇晃,但好歹做到了。
她知道她的行为很危险,但她只求跳一支舞。
一支就好,一支……就好。
如果登不上舞台,如果没办法看到绚烂的灯光。
那她又有什么意义存留于世?
“一哒哒,二哒哒——”她默念着拍子,别扭地弓起脚背,点起足尖,做好姿势。
哪怕没有合适的鞋子,哪怕没有光滑的地面,哪怕没有一双——看得清舞步的眼睛。
她也依旧可以舞蹈。
万续星想证明自己。
手上动作完成得很完美,她想要旋转。
她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在跌进花丛的前一瞬,万续星被一只大手揽住了。
“你怎么了?”那是个清朗的男声,语气挺冲,能从声音中听出主人的几分不满和不易察觉的担忧,“跳着跳着就把自己跳到花里去了?”
万续星听着声音,认出他了。
年少成名的天才钢琴家,沈酌。
她很喜欢他的曲子。
“沈酌。”这是她失明后的第一个笑,“你来医院做什么?”
沈酌是个不羁——甚至可以说离经叛道的人。
天才总有古怪的脾性,沈酌也是。
他并不是温和型的艺术家,也不是执拗的,他只是轻狂。
就像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轻狂。
自大、自以为是、孤高。
他就是那样。
万续星记得沈酌长得很好看,网上曾跟风“宣传”他四分之一的白人血统,简直将那副痞气野性的外貌夸到了天上去。
沈酌听见这话,明白眼前的人多半是自己的粉丝,他暴躁的态度一转,愣怔一瞬,生硬地回答:“看我朋友。”
“还有你,你为什么在这里跳舞?”
明明陌不相识,但他还是问了。
万续星没有说眼睛,只是说起远方和梦。
“我想跳,就跳了。”她不聚焦的眼总是在看别的地方,“我想当舞蹈家。”
“你……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