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已经隐隐约约听见沈酌的声音了。
落针可闻。
随着万续星失明获奖的消息引起轰动,登上正能量报纸,她的病症也一时风靡大小软件。
“你们才是疯了吧,我没病。”她手机上的那条消息久久没有被回复,“不信你们看,这是之前沈酌和我的聊天记录。”
医生扶着眼镜摇摇头,说:“万小姐,您手机上只有一片空白。”
她点了下手机朗读,试图让机器读出沈酌的信息。
可是没有。
手机没有发出声音。
“啊……应该是我手滑了。”她点了点屏幕,“我可能一不小心把他的聊天记录删了,但是没关系,我的通讯录有他。”
“你的亲人说,您从来没见过沈酌。”
“我见过的!我见过很多次,我失明后第一次去外面,我妈去买饭,他刚好出现了。”
“监控上只有你自己独自跳舞,最后摔在了花丛中。”
万续星不肯信。
她嘴唇很白,紧抿着微微颤抖。
“你得了妄想症。”他轻叹一声,摇摇头,“沈酌在三个月前飞往国外时因飞机失事离世了,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见过,失明以后,您心理遭到重大打击,需要一个人鼓励,所以出现幻觉,以为他成为了你的爱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万续星痛苦地抱着头,“如果没有他,那我每次出去都去了哪里?”
“只是梦而已。”他叹了一声。
万续星跌坐在地。
她不信的,她不信的。
沈酌那样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幻想出来的呢?
她听过他弹奏的曲子,她和他拥吻,她感受过他的气息。
这怎么会是梦呢。
沈酌,你回来啊。
“都是你们在骗我。”她自言自语,又似突然想到些什么,慌乱地站起,“对,他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来得及来看我。”
“等他回来,我要好好臭骂他一顿。我就指着他的鼻子,当面趾高气昂地用最差的脾气说他的坏话。”她绽放出一个笑容。
万续星摸索着身边的物品,找到掉落碎裂的手机,心疼地擦去上面的灰,说:“手机坏了,沈酌联系不到我了。”
医生站在一边,闭目叹息。
他走出了病房,隔着一扇门和万母交谈,声音隐隐透进来。
“她的病情很严重,很难接受过大的刺激。你们作为病人家属要及时关注她的心理,给予适当的鼓励和支持,帮助她走出困境。”
万母的声音听不真切,隐隐约约从门缝泄露几个字出来:“好……沈酌——沈酌是她想出来的男友?……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星星走出来的。”
她叹着:“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惨呢。好不容易从车祸走出来,又摊上这事……辛苦王医生了,我这些天顺着星星些,尽量不提沈酌。”
万续星睁着眼,倚靠着门,攥着衣袖,轻轻地哼出一个调。
是《隐秘的玫瑰》。
她谁都没有告诉——连沈酌也没有,她偷偷在记事本上珍藏了一首诗。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之后的日子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她练舞、学习、去新校园,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数月。
生活还是这么过着。
万续星听了很多本母亲说的话,渐渐地,好像明白自己做了一场梦。
她再也没提起过那个名字。
亲人们以为她的病情缓解了,她也这么以为。
但,她这病恐怕深埋骨髓了。
“沈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万续星听见声音,僵着身子,慢吞吞地转身。
会是他吗?
她的沈酌。
希望毫无意外地落空了。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捂着耳朵,自嘲地笑笑。
总是爱做梦。
白日梦。
她一身疲惫,背着单肩包走出练习室。
突然有些想他。
可此时早已不是属于玫瑰的季节了。
“你想去见他吗?”母亲来接她,终是不忍,接过她的包,拉着万续星向家走。
她们并不直说姓名,但彼此都明自“他”是谁。
万续星呼吸急促起来,她竭力压抑着声音:“他在哪。”
“……”
“说话,说话好吗?妈!回答我!”她揪着母亲的袖子,将袖口卷成皱皱巴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