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向来只在钢琴键上一展风姿的手,拉住了她。
很大一只手。
牢牢和她十指相扣。
腰侧被沈酌第一反应护住了,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如触电一般想闪开。
有点痒。
万续星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
沈酌哼了一声——她把他的腹肌戳中了。
他占她便宜,她占他便宜,就算是……抹平了吧?
万续星茫然地张望着。
“我在这里,看这边!”沈酌有些不满,霸道地把万续星的手握住,说什么也不肯放。
明明就是个很幼稚的少年啊。
真不敢相信,那些深沉的曲子出自他手下——这双和她握在一起的手。
“走吧。”她没有抗拒这双手闯入她的生活。
沈酌给她弹了很多很多首曲子。
可她还是最爱那首《隐秘的玫瑰》。
“你喜欢巴赫的曲吗?”他有两架钢琴,一架在琴房,一架在花园。
就像是很多女孩都幻想过的一样,缱绻花海之中,一架晶莹剔透的水晶钢琴,和一个帅气英俊的王子。
她嗅着满园玫瑰清香,却不甘愿当失去水晶鞋的公主,答非所问:“我喜欢玫瑰。”
“那我再弹一次。”沈酌眉梢都挂着得意和自豪。
乐曲之中,她一身白色修身连衣裙,素白站在铺天盖地的红中,款款抬高手,在花园里旋转,从黑暗跳进阳光里,惊动了满园芬芳。
风簌簌地携香气奏响乐章,她闭着眼无畏地享受此卷华丽艳章。
这个舞会只有她。
没有水晶鞋,也没有华丽裙摆。
她只有她自己。
这是失明后的第一支舞。
她无畏地旋转,不害怕摔倒。
眼前是漆黑的,可她能看见星光。
循着你的路走吧,万续星。
你明明是最好的舞者。
沈酌停止演奏,认真看着她温柔斜阳下的身影。
他献上了诚挚的钦佩。
无声胜有声。
万续星停下舞步,向他鞠躬敬谢。
观众郑重地赠送舞者迟来的掌声。
“谢谢你的观看。”她许久没有练习,轻喘了两口气,“沈先生。”
“也谢谢你的倾听,万小姐。”沈酌倚靠在光影中,眼眸从未如此温润。
“我看过你以前比赛的视频。”他从不认为,她是需要被其他人拯救的——包括他,“你很厉害。”
她可以拯救她自己。
“我承认了,万续星小朋友比沈酌小朋友厉害。”
万续星微微抬头,好像看见了他俊朗的脸,没有再反驳:“沈酌,你真好。”
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场梦。
接下来的日子是枯燥的。
她在练舞室一遍遍旋转,不厌其烦。
身边的人总是在叹息,可只有沈酌还会发来长串长串的语音支持她。
“你很棒。”“你很好。”他在她茫然时一遍遍重复。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成为她黑暗世界的一盏灯了。
“万续星,除了跳舞,你还有喜欢的东西吗?”沈酌有一次问道。
“有呀。”她还只有十八岁。
“我喜欢很多很多。”
“我喜欢蓝天白云,喜欢璀璨星空,喜欢灿烂花朵,还有……”
还有你,沈酌,还有你。
她没说出来。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万续星经常去沈酌的花园。
一开始只是听他弹,后来变成了沈酌拉着她要教。
她并不擅长弹琴,在他的教导下,也只是粗略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比如小星星,比如祝你生日快乐。
沈酌也不嫌弃,只是听了会脸一抽一抽地笑,笑完以后还拉着她要弹。
“要和我一起四手联弹吗?”沈酌有些期待地邀请她。
“好啊。”
她其实并没怎么注意弹曲子,心绪凌乱之间,只记得左侧那只大手,会在弹奏时触碰到她。
“弹错了。”他的动作被打断,有些不满地在她耳朵边道。
他把万续星那只偏离方向的手放回去,说:“你该去那边,你是弹高音的。”
弹钢琴的人的手都这么大吗?
万续星忽然想。
沈酌的手不是纤细类型的,骨节分明,手掌宽大,不留指甲,干干净净。
能轻而易举地包住她的手。
在她不知道的一个个瞬间,沈酌侧着头温柔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