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霎时变得局促起来,收敛了性子,慌张地道歉:“对不起。”
“你很厉害。”他满眼真诚。
万续星没有回答。
“下次见面,可以专门为我弹奏一首曲吗?”她不知为什么,感觉手臂有些刺痛,但也没在意,笑了笑,“我喜欢你那首《隐秘的玫瑰》。”
“嗯。”沈酌闷闷地应了一声,“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妈快来了。”她坐回椅子,犹如一个乖巧的玩偶,呆板而空洞。
“记住我的联系方式,记住我会跳舞。”万续星垂下眼睑,阴影将她笼罩。
真是一名奇怪的舞者。
沈酌告了别,捂着左胸,心头挂着玫瑰的刺,离开了。
万续星哼着那首曲子的调子。
母亲匆匆回来了,“胳膊怎么摔伤了?你干什么了?”
万续星没听见。
母亲也没多在意,看见女儿的状态还不错,于是开着玩笑说:“发生什么了?这么开心。”
“遇见一个很有趣的人。”她指着路的方向,“他应该还没走远。”
母亲顺着她的手看去。
哪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岔道口。
“许是走远了。”
沈酌当真记得她。
她摸索着学会盲人使用手机的方法,但到底不方便,给他回一条消息需要很久。
但他总愿意等,并总是在她发完消息的不久以后急冲冲地回一条语音过来。
沈酌其实更喜欢打字,但他有一个盲人女孩做朋友。
[我要出院了。]她仰着头,试图眺望星空。
[我去接你?我可以带你去我的琴房,给你专奏很多首曲。]他热烈地回应。
这位钢琴家总是顽皮的,像一个孩子。
舞蹈家抱着床头的小夜灯,想了想。
[好啊。]
他是抱着一大束玫瑰来的。
“这是我家花园的玫瑰。”沈酌笑了笑,发梢在阳光下发光,“我不知道带什么来,想来想去,水果或者点心你都不缺,只好送给你花朵了。”
她喜欢玫瑰,不是因为它浪漫,而是因为它深沉隐秘。
父母被万续星想尽法子支走了,她告诉他们,她会回去晚一点。
沈酌很绅士地扶着她。
但万续星总是不愿意被别人扶着的。
“我想自己走。”她接过花,嗅了嗅,将玫瑰一手护在怀中,另一手用盲杖探路,“可能有些慢。”
“没关系。”他的话语难得不像刺一般扎人,竟然变得有些温柔,“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走。”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她一点一点品尝玫瑰的芬芳。
“沈酌,为什么你能坚持弹钢琴呢?”她忽然问。
沈酌没有意外。
“一开始只是我妈逼着我练的。”他笑得开怀,“她告诉我,你练琴一定要把手的姿势练好,就像手里握着个鸡蛋。”
万续星笑了。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握鸡蛋,而不是鸭蛋、鹅蛋呢?”他护着她的身侧,避免她被人群挤到。
“我一直是个很倔的人,就为了这么一个问题,一直练啊练啊。”
“一直练到第一次登台,我才发现,原来演出的感觉这么美好。”沈酌陷入了回忆,“说实话,我不热爱钢琴,我只是享受演出,享受在灯光下被敬仰。”
“而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舞蹈家。”他认真地注视着她。
万续星以前总被这么夸,但失明以后,只有沈酌会这样鼓励她了。
“你很有天赋,”她终于有了些十八岁的张扬自信,“我也是。”
“我比你更棒。”万续星突然雀跃起来,很高兴地拍拍沈酌的肩,“我是最厉害的!”
“不对!我才是最厉害的!”沈酌陷入了与她的争执,两个半大的人拌着嘴,还不如幼儿园的小孩。
她变得更鲜活了。
在她不知道的一瞬瞬,沈酌总温柔地望她。
用最缠绵的目光,用含满爱意的眼神,包裹着她,缠绕着她,丝丝缕缕。
万续星呢——她也许半点不知,也许无所不知。
毕竟,他们的心灵总是契合相通的。
“小心,这里的盲道被挡了。”他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脚下的不对,皱着眉把她的盲杖换了个方向,大掌虚虚托着她的腰侧,“继续这样走,接下来的一段路,你得跟着我。”
“嗯。”她交予了她的信任。
身边的臂膀很有力,很让她安心。
他身上是和玫瑰一样的味道。
万续星突然踉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