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之夏
    也许愈是美丽愈是脆弱,就像盛夏的泡沫。

    ——明晓溪《泡沫之夏》

    地点:县城

    人物:程清张琪

    清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串散落的玉珠敲在窗棂上,将程清从浅眠中唤醒。枕边手机屏幕幽幽亮着,萧易的信息赫然其上,字句间带着催促,又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什么时候回学校?答辩在即,可以缓缓归矣。”

    程清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道温柔的弧线,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轻点,回复的字句带着几分俏皮,却也吐露着心底的实情:“沉醉故园烟火,乐而忘返。”

    新镇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急去得也快。早饭后推开窗,雨已停了,只留满地湿痕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空气被洗练一新,氤氲着泥土特有的腥气与青草被揉碎的清冽味道。她倚在窗边,望着天边挣脱云层的太阳,金色的光线漫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蒸腾起若有似无的薄雾。不知不觉,回到这个小城,竟快半个月了。返程确在计划中了——齐文的信息已经发来信息说毕业证可以领取;搁置的行李等着收拾,校园生活月底就将正式画上句点;更重要的是,那个在记忆中笑容清亮的男孩……思之,甚切。

    临回学校前,该见的人总归是要见的。任昔就是其中一位,她是程清高中时候的好朋友。家在县城的任昔,高中后考入市里的师范院校,毕业后便在县城东边的乡镇小学教起了数学。而新镇,坐落在县城西郊二十多里外。难得今日是周六,两人约好了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县城一中附近碰头。

    求学在外,县城也在光阴里悄然蜕变。曾通往新镇的公交车,两小时才懒洋洋地发出一班,如今已是规整的二十分钟一班,还挂上了电子时刻牌。家乡在追赶现代的步子,越来越便捷了。程清坐在开往县城的公交上,望着窗外飞速后掠的景象:道路拓宽了,铺上了乌黑的沥青,崭新得泛着光;路旁,各色新栽的小树苗在微风里探头探脑;记忆深处那片被庄稼层层包裹、只闻人语不见村舍的绿野幽径,此刻已被钢筋水泥的方阵取代,如同泛黄的旧照被新潮的彩印画覆盖,只留下一种怅惘的陌生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学校站牌下,任昔已等候在广告牌投下的狭窄阴凉里。时光似乎未能在她身上刻下太多痕迹,眉角那颗标志性的黑痣依然醒目——上次程清和她视频电话里,任昔还信誓旦旦说要激光去掉,看来依旧停留在口头革命阶段。

    任昔身量高挑,约莫1米68,比1米65的程清高出一点;骨架略显宽些,却因身高并不显臃肿,反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女孩的飒爽英气。

    目光碰撞的一刹,两人同时笑了出来——竟都不约而同扎着简单利落的马尾,发绳颜色都是低调的黑。这份久违的默契,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被时光尘封的匣子。两张脸都干净素淡,依旧当年那个不爱粉黛的倔强少女模样。只是眉宇间稚嫩的棱角被岁月悄悄打磨了,沉淀下更舒展、更通达的底色。这些年过去,“化妆”这门精致的手艺,她们依旧固执地未曾用心修习。

    曾经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最后努力下,程清顺利进入了他们那县城最好的高中——县城一中,也算是终于走出了新镇的第一步。作为县里唯一的省重点高中,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县城初中本部升上来的学生,极少数的学生来自于县城下面的各个乡镇,程清就是其中的极少数,极少数也就意味着程清会遇到极少的熟人。

    程妈听说进入高中时候有军事训练,便提议程清减掉多年的长发,说一是方便打理,一是不和大脑争养分。程清也觉得这么多年来,确实没有短发过,也可以尝试下。在程妈的帮助下,就把辫子剪掉卖给了路过收辫子的人,程妈收入240元。如此程清真的是拥有了超级短的头发,加上程清一直喜欢穿黑白灰偏中性的衣服,大家常常误认为她是程浅。而程浅因为文化课成绩不好,打算复读一次,本可以上县城二中的他,却一定想要考程清的高中。因为学校离新镇有二三十里路,程清回家不是很方便,便计划开启住校生活。

    高中报道第一天,进入班级的时候,因为头发太短,大家都误认为程清是男生,还被一个男生勾肩搭背。

    那是程清第一天到学校,找到自己的班级,站在门口,还没进去。一个带着金属边眼镜的高个男生已大步上前,一臂熟稔地搭上她的肩头:“嘿,哥们儿,也是九班的?”

    陌生异性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带着灼人的热度和陌生的压迫感,让程清浑身瞬间僵硬,血液“嗡”地一声直冲耳膜,脸颊火烧火燎,喉间滚出的声音细若蚊吟:“嗯……是……”

    那明显属于少女的清亮声线暴露了她的性别。搭在她肩头的手臂像被滚油烫到般猛地弹开。“抱歉!真抱歉!”男生脸“唰”地红了,连连后退几步,眼神躲闪,语无伦次,“这……真没看出来……还以为是……”

    巨大的窘迫几乎将程清吞没,脸颊和耳垂红得能滴血。她根本不敢再看对方,喉头艰难地挤出几乎听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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