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说到胆子肥,彭玉姐你记得咱那届的肖笑不?啧啧,那叫一个敢爱敢闯!”徐凤语调里混合着惊讶与过来人的调侃。
“怎么不记得!”彭玉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些叹息,“好像就是……为了她追的那个……对,就那个学习拔尖的,叫萧易?过生日嘛,她居然……愣是翻墙出了学校!就为了跑去县里找他!”彭玉顿了顿,轻轻咂了下嘴,“可真是……豁出去了……”
“那后来呢?”程清压抑自己,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
“好像得偿所愿了吧”具体发生了什么戏剧性的波折、结局如何,彭玉她们也不是很清楚。这只是因为那次惊天动地的翻墙逃课成了班级乃至年级一时的绝对头条,茶余饭后被反复咀嚼。
随着上课铃响,化学老师进屋,众人停止了八卦,但那清晰的“肖笑”、“为了萧易”、“去县里找他”、“得偿所愿”……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耳膜,瞬间凝固了程清全身的血液,紧接着一股滚烫的钝痛猛地攫紧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垂下头,死死盯着摊在桌上的化学知识点,指尖的指甲却无意识地狠狠抠进粗糙的木质桌面纹理里,直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片苍白的青灰色。整个化学课堂,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解彻底沦为了遥远空洞的背景噪音。
“替肖笑高兴……祝福她……”理智拼命嘶吼着命令自己,就像当年肖笑第一次羞红着脸,拽着她衣袖低声倾诉对萧易的小心思时一样,送上真诚的祝福!然而不行。完全不行。心口那道看不见的裂缝正疯狂地向外涌着滚烫的酸楚,瞬间淹没了所有伪装的努力。
下课铃声响起,程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教室外的走廊拐角,大口喘息,试图用冰冷的空气洗涤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失落。然而一种更汹涌、更陌生、更令她惊惧的痛楚——掺杂着难以启齿的酸涩和深不见底的失落——像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漫过脚踝,涌上胸口,窒息感排山倒海。甚至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她暗自心仪许久、高高瘦瘦的李途,特意绕到她面前,绽开一口整齐的白牙,用那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向她扬声道“嗨!”的时候,她那惨白失神、魂不守舍的样子有多狼狈。
那天傍晚,暮霭沉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外婆家吃饭,而是等到夜色彻底笼住操场,最终走向了最偏僻角落里那片寂静无人的锈迹斑斑的单杠区。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双杠铁柱,把脸深深埋进蜷起的膝盖间。
眼泪,毫无预兆,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起初是压抑的、堵塞在胸腔里的无声呜咽,肩膀剧烈地抽动。很快,这种压抑再也抵挡不住洪流的冲击,变成了低低的、断续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抽泣。她越是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喊“停下!不许这样!你应该为她高兴!”心口那股撕裂般的钝痛就越发尖锐清晰,几乎要撕碎她!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为一段她甚至没有参与、发生在遥远地方、道听途说的所谓“八卦”?因为难以接受肖笑率先抵达了她内心幽微向往的“远方”?还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对自己无力挣脱、只敢将秘密深埋泥土的怯懦的自厌自弃?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咒骂着自己的自私、狭隘和不可理喻,试图用锋利的理智之刃去斩断这疯狂滋长的藤蔓。但那痛楚,却如同韧草,越割越密实,死死缠绕着悸动的血肉。
不知是骤然提升的学习强度尚未适应,还是那日彭玉口中关于肖笑的遥远片段掀起的惊涛骇浪始终未能平息,程清被一种沉重的灰暗感层层笼罩。像被套上无形的枷锁,脚步沉滞。课堂上的专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知识点飘忽不定;作业本上的字迹潦草敷衍。期末考试的警钟敲响之际,好几张试卷上刺眼的红叉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几门重要科目赫然亮起了不及格的红灯。
程爸捏着那张如同耻辱烙印的成绩单,再看看女儿脸上那褪尽血色、眼神木然的失魂模样,心口像被一把冰锥狠狠扎穿。思来想去,只当是初三的压力如山般沉重,压垮了这个心思本就敏感的女儿。于是在年味喧嚣的暖意里,他特意带着程清和程浅,奔赴县城那座刚刚落成、大家还带着一丝新奇感的小型游乐园。
海盗船的巨幅摇摆把程清死死地钉在座椅上,失重的恐惧让她窒息般失声。当程浅得意地拽着姐姐钻进黑洞洞的鬼屋,那些骤然在幽暗中弹出、狰狞咆哮的怪兽道具一次次地,将毫无防备的她惊吓得魂飞魄散!失态之下她像溺水的求生者,本能地紧紧箍住身旁的弟弟。程清反而在持续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