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少的欢喜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戴望舒《烦忧》

    地点:新镇

    人物:程清肖笑

    程清每周末依旧风雨无阻回新镇。车轮碾过熟悉又陌生的乡间公路。时间被挤压得更瘦了,初三的周末只剩下短短一天的喘息。弟弟程浅被送往县城的私立中学寄宿,姐弟俩的假期像平行线,难得交汇。家中那个老式五斗橱最下方的抽屉,悄悄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信箱”——几颗舍不得吃的糖果、一袋刚流行起来的奶油饼干、甚至一枚印着水浒人物的闪卡……总会在某个归家的日子,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等待对方下一次开启时眼底漾出的惊喜。在那物资本就不繁华的岁月里,这无声的等候与馈赠,是深埋心底最暖的炭火。

    又一个周五的傍晚,暮色像墨水滴入清水中,迅速晕染开来。程清因教室值日,踏上归途时天光已褪尽大半,只余西天一大片橙红色的夕阳。蹬至周镇与新镇交界的岔路口——一片因疏于打理而显得半荒的公共绿地旁,远远地,借着的微光,程清瞥见一个席地而坐的身影,正是徐重。他正对着马路,面朝着程清席地而坐,很是专注地和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在交谈。

    那人只有背影:瘦削,挺拔,一件最普通的纯白短袖T恤裹在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劲儿,肩背绷出少年人特有的、充满生命韧劲的线条。那身影……程清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竟莫名地与新镇初中时常被数学老师叫上黑板演算难题的那个背影——萧易——重叠。犹记得好友肖笑曾倾心萧易,每次都要硬拽着程清在放课后,假装途经篮球场,只为偷瞥几眼那个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剪影。徐重那时便与他形影不离……“不对,”程清随即暗自摇头,“萧易成绩拔尖,定然早已坐在县中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怎么还会和复读的徐重厮混在这黄昏的荒草地旁?”那背影的主人,终究只像个虚幻的、被光线拉扯变形的残影。

    “那他们现在还好吗?”风声掠过耳边,程清脑海里闪过肖笑快活的圆脸、递给她棒棒糖的程一憨厚的笑、还有那个总爱轻轻甩动长发唱歌的漂亮班花肖梦梦。那是在新镇初中的时光,虽是待了一年,她却结识了不少有趣的朋友。

    开学时候,程爸带着程清入学报到,碰到了很多他的老师同学,聊得投入到甚至忘记自己是带女儿来报名的。因为当其他新生父母在公示墙上找孩子的班级时候,程爸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悠闲的喝茶,谈论之前的风光霁月,留程清独自站在角落,尴尬得无所适从。

    当到各个班级签到的时候,程爸直接带程清去了他老朋友做班主任的班级——初一(二)班,程清一直认为自己本是这个班级的,直到后来有一次遇到初一(五)班的小学同学,问她怎么老师点名的时候她没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被分到他们班级。

    青春的心都是懵懂的,比男生早熟的女生,更是会悄悄暗恋某个男孩子。刚入学没过多久,白皙高挑的顾辰、运动阳光的徐重、爱耍小聪明的萧易就是她们悄悄暗恋、私下偷偷议论的人。其他人程清倒是不在意,小姐妹每次提到萧易的八卦,程清总是很积极。一是女生会喜欢聪明的男生,二是打篮球的男生都有种魅力,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数学课代表虽是有点黑,但瑕不掩瑜,程清内心如是想着。

    程清内敛,她的同桌肖笑却外向活泼。所以肖笑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很快便悄悄告诉了程清。她常常拉着程清去操场,看那个小麦肤色的男生打球。就是在那里,程清学会了辨认篮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听懂了进球后少年们毫无保留的欢呼,也记住了那个在人群中跳跃闪动、仿佛带着阳光味道的轮廓。他偶尔会朝她们的方向望过来,目光撞上肖笑热烈的视线,便笑出一口白牙。有时球赛结束,他会走过来和肖笑说几句话。每当这时,程清总是缩在好友身后,假装低头翻动膝上的书页,直到他转身离开,才敢抬起眼,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自己也无法解读的、酸涩又甜蜜的微澜。

    “不知道我走后,肖笑和萧易会不会有后来的故事?程一现在在哪里呢?”思绪像一串不安分的泡泡,在车轮碾过路面的节奏里接连冒头。风声在耳畔呼啸,那边两人的对话一个字也听不真。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她想停下车子,上前招呼、确认、攀谈。然而脚尖点在车蹬上的力刚刚松懈,一种更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胆怯如同冰冷的潮水蓦然涌起,瞬间冻结了那点勇气。脚下一沉,车轮重新转动,带着一股逃离般的加速度,从草地边缘疾驰掠过。或许是暮色迷离,或许是专注的谈话吞噬了周遭的动静,路边那两个对坐的身影纹丝未动,丝毫未被飞掠而过的自行车惊扰。

    也许所有未曾终结的思绪,终有盘桓回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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