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张望边遍历着每一条通往图书馆的路,但都没有程浅的身影。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那时的县城还不太平,路灯稀少,偶有□□收取“保护费”的传闻,甚至听过人被拐进传销组织的恐怖故事。她一会儿想象程浅因莽撞得罪人被围殴,一会儿又恐惧他遭遇不测被拐走。慌乱与自责同时折磨着她:作为姐姐,竟把弟弟弄丢了。
墨汁般的午夜伸手不见五指,道路宛如怪兽的咽喉。程清几次摔下车,膝盖磕在粗糙的路面上钻心地疼。“如果走散了,就在原地等,我们会来找你。”童年时父亲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凌晨三点,她已寻遍了从图书馆到家的每一条路径。绝望之下,她回到那间冰冷空荡的出租屋,心想着若到天亮再不见程浅,只能去报警。
凌晨三点,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客厅冰冷的旧沙发上,浑身冰凉。时间如同锈死的齿轮,沉重而凝滞。或许是由于极度的疲惫和紧张,她竟在不安中渐渐陷入昏睡。蓦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如同惊雷!程清猛地弹跳起来冲到玄关,正好与推门而入的程浅四目相对。一股滚烫的怒火夹杂着后怕直冲喉咙,冲出口的质问却异常干涩平静:“你去哪了?”后面那句“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程浅显然没料到姐姐还在客厅守候,对上那双布满红丝、明显哭过的眼睛,他瞬间僵住,像个犯下大错的孩子,缩着脖子低声嗫嚅:“……碰到几个初中同学……就……就……跟他们玩……玩到这会儿……”
“下次……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程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丢了。”天知道,她曾发誓找到他后要狠狠揍一顿臭骂一通,可此刻看着他完整无缺地站在面前,翻腾的心海瞬间平息,只剩下一个庆幸的念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直以来,程清以为自己厌透了这个弟弟,觉得别人家的弟弟懂事又暖心,直到这个深夜才惊觉,直到这次才发现血浓于水,程浅永远是别人取代不了的弟弟。但那时候的程清还是疏于表达,大一那年听闻程浅因叛逆成绩滑坡萌生辍学念头,程清连夜写了信:回顾往昔自己的诸多失职与歉意;剖析自己是多么希望成为他的榜样而发奋读书;最后写道:“我永远比你想象中更爱你”。那封信最终是否寄至程浅手中不得而知,但自此以后,姐弟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洪流悄然冲淡,彼此的关系日益柔软明朗,宛如拨云见日。
“……姐,你晓得呗?”暖融融的饭桌上,程浅挥舞着啃了一半的大鸡腿,语调上扬,带着几分得意和无奈,“我说我开车去接你吧?嘿,你爸不让!”他冲坐在一旁的老爸努努嘴。
程妈笑吟吟地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一大早这爷俩就为这事争执不下,房顶都差点被他们嚷嚷掀了!”
程清眼底笑意粲然,将盘子里另一只油亮饱满的鸡腿稳稳地夹到程浅碗里:“哎呀,真没想到我还挺抢手!喏,赏你的,多吃点,补充体力,下次再接再厉啊!”话虽调皮,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程浅夸张地一拍桌子,长叹一声:“哎!服了!到底还是没干过亲爹这‘老江湖’啊!”
刹那间,欢畅的笑声如溪水般奔涌而出,将小小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蒸腾起一团团令人心安的白汽,饭菜香混合着亲情暖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