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社戏》
地点:爷爷奶奶家
人物:程妈程清程爷爷程奶奶
偏远的小地方也没啥大事,时间节奏慢得像凝固的蜜糖。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透带暗花的纱帘,在磨平了棱角的水泥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蝉鸣在窗外苍翠的香樟树冠里拖长了单调的尾音。程清陷在母亲新晒过、蓬松绵软的棉花被里,嗅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无比安心的气味,沉沉睡去。再睁眼时,落日熔金,将西墙染成一片温煦的橘红,窗棂的影子在地面上长长拖拽,宛如时光在老屋青砖上刻下的温柔年轮。
枕边手机屏幕幽亮,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静默闪烁。程清这才想起忘记向萧易报平安。匆匆回了一句:“平安抵家,一切顺遂。”便将手机撂在一旁。楼下传来清脆的棋子敲击声,夹杂着程浅愤愤的嗓门:“爸!你这马别着腿呢!这路能跳?!耍赖皮嘛!”程爸中气十足的笑声穿透地板:“兵者,诡道也!”程清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样琐碎、家常、带着市井气的喧闹,像一把生满绿锈却又温热的旧钥匙,“咔哒”一声,轻易拧开了她心口绷紧的弦。
她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客厅里,父子俩仍在“楚河汉界”两侧对峙。程爸捏着“车”,悬在残局之上,眉头蹙如沟壑,像在思虑一场寸土必争的战役;程浅托着腮帮,圆溜溜的眼珠四处扫射,光着的脚丫在拖鞋里不安分地蜷曲翘动。程妈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水盈盈的西瓜,瓜皮翠绿,瓜瓤鲜红,汁水顺着刀刃沁出。竹编的茶几被盘底轻轻一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醒啦?”她把瓜盘放下,“锅里熬着绿豆粥呢,你们爷俩快歇歇嘴”
程清拈起一片西瓜啃着,清甜的汁液瞬间滋润了喉咙。程浅立马将棋盘一推,耍赖道:“不下了不下了!我姐回来了!爸你陪姐说话去!”
程爸笑骂着作势要敲他后脑勺,“打不过就溜的家伙”,转头看向程清:“去看爷爷?天还亮着,我骑车驮你们去?”
“不了,”程清擦擦嘴角,顺手挽住程妈的臂弯,“我陪妈走着去,正好消消食,活动活动筋骨。” 门外,暮色正缓缓倾泻着一层薄纱般的浅紫。
探望爷爷奶奶是程家铁打的规矩。程清爷爷和程清小叔住一起,一般程清的新镇传统就是老人和最小的儿子生活——旧日乡俗,养老送终随小儿,但小叔和小婶近年来在外面谋生,只有过年的时候在家,平时只有爷爷奶奶在守着偌大的空院,程爸离得近,也常常过来看看他们日常所需,添置日用。
通向爷爷家新刷了水泥的小路,在晚霞余晖中泛着一层金橘色的柔光。路旁废弃的小学校舍改成了村委会,锈蚀的铁栏杆围着长满荒草的泥地操场,唯有一架蓝色健身器材和两个篮球架看着崭新。
近年来,由于父母对孩子的教育也越来越重视,程清原来的村内部小学几乎没有多少学生了,再加上政府也大力发展更好地教育,一起合并了很多乡镇和中小学到县城中心去。
几个赤膊的半大男孩正为一个脱皮的篮球争抢得面红耳赤,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亮晶晶地反着光。穿着暗色碎花汗衫的老人们摇着芭蕉扇或麦秸扇,坐在晒得发烫的石墩上闲聊,目光像温吞的水,漫不经心地流过路过的程清母女。
“哟!这不是小清吗?放假回来啦?”摇着麦秸扇的赵家大嫂嗓门洪亮如敲锣,“听你妈念叨你读研毕业了?咱村头一个大学生,这又念出个硕士!了不得哟!”
“嗯呐,赵婶儿,放几天假,回家歇歇。”程清笑着应和,带着点归家女儿腼腆的熟稔。
旁边嗑着瓜子的钱家婆子紧跟着接话:“了不得啊!以后在大城市当官做领导,你爸妈就跟着享清福喽!”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乡邻特有的关切与比较,“东头老李家那孙子,大专毕业没两年,听说在县里信用社,月月稳当当五千多块咧!你这念到研究生的,咋的不得一万往上?”她眼里闪烁着对遥远数字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程妈连忙笑着摆手,语气朴实得不容置疑:“可不敢想!孩子能在外边顾好自己,不叫我们操心就烧高香了!享啥福哟!”
提着菜篮子赶着回去做饭的孙家三嫂打旁边过,瞅见程清拎的水果篮子,立刻了然:“去看程大爷吧?快去快去,晌午还瞅见他在老柿子树底下转悠呢,精神头足得很!”
在一叠声夹杂着好奇、夸赞、比较的目光和乡音俚语的寒暄中,母女俩好不容易才走出人群视线。程妈轻轻吁了口气,低声对女儿道:“甭往心里去,村里人就爱这么嚼舌头,没啥坏心,就是觉得念了大书的人不得了,跟镶了金边儿似的。”程清紧紧握了握母亲那只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掌,心里一片了然。这条路走了二十年,每一道裂纹都熟悉,可每一次归来,舌根总能咂摸出新的滋味——那是一种刻在乡土深处的、对山外世界的笨拙想象与难以言喻的隔膜感,像路边疯长的稗草,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