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凡心,夜局生变
越是看似无害,越能替我挡去旁人的目光。”

    影十一低首领命,神色冷硬。

    晏子珩指尖在掌心轻轻扣了扣,心绪却在夜色中翻涌。

    ——原本,他以为那人是太后安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若能控制,或许可以借此牵制太后。

    可一路逃亡至今,他见到的,却并非如此。

    那份多愁善感的模样,与死士的冷硬全然不同;那份对生的执着,既不像宠臣的依附,也不像受命的棋子。

    他与太后的关系,远比自己最初设想的疏淡。相反,他与顾长恭、甚至旧部之间,似乎存在一种不明不白的暗线。

    而且,更令晏子珩心中难安的,是那些零碎梦境与他莫名重合时带来的直觉——晏子珩指尖在掌心轻轻扣了扣,心绪却在夜色中翻涌。

    ——而且,还有那些梦。

    梦境总在夜深时骤然袭来。

    火光熄灭的殿堂,残卷散落一地,景昭身披旧甲,背影孤直。

    少年声音沉静,却带着隐忍的急切:

    “若我不在了,遗物在南境……倘若你终能执掌中枢,持衡天下,便当遵守你我誓约——替我寻回遗物,护其周全。”

    他并未言明那“遗物”究竟为何,字句间仿佛有意遮掩。

    那背影转过身来,唇角带笑,眼神却格外沉重。烛火一摇,倒影里竟映出另一张脸——白净清峻,与现实中的桉楠几乎重合。

    晏子珩曾无数次惊醒,始终分不清这是幻象,还是景昭故意留给他的暗示。

    他缓缓收回思绪,唇角弯起冷淡的弧度。

    桉楠之所以能活到如今,真正原因是为景昭当年的遗言,让他不敢轻易落子。

    ——或许,那所谓的“遗物”,就是他。

    ——这个人,似乎与前朝遗物,有着某种不可切断的联系。

    晏子珩压下心底的疑惑,唇边仍旧是冷淡的弧度。

    “还是暂且留着他。”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表面,他说得决绝:只是棋子,只是烟雾。

    可在心底某处,晏子珩却明白——也许,他会是那把揭开迷局的钥匙。

    ——

    谢惊蛰回来的时候,背影带着林中湿气,手里提了一只小水囊,神色看似轻松,步伐却比往常更慢。

    “山道难走,倒是让我差点迷了路。”他说得随意,目光却迅速掠过桉楠与晏子珩。

    桉楠一时没出声,只低头抚着自己袖口的血迹。情绪的裂口已经被硬生生合上,留下一片冷静的沉默。

    晏子珩却神情温和,替他接过水囊,笑意浅浅:“辛苦了。”

    影十一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谢惊蛰心里暗暗打量。

    他出行前,明明听得追兵的号角越来越近,可回转至此,却只见寂静无声,仿佛那些追兵从未存在。

    这不对。

    他熟悉宫廷的追捕队伍,不可能无声散去。更何况,这一路上几次危机,总在桉楠与晏子珩最险之时被巧妙化解,似乎有人在暗中牵引。

    谢惊蛰眼神一闪,却依旧挂着惯常的吊儿郎当:“奇了,方才还听到山下有马蹄声,这么快就没影了。”

    桉楠抬头望他,心口微紧。

    晏子珩笑意未改,只语气温润:“大约是雨后路滑,他们不敢再追。”

    平淡的一句,却无懈可击。

    谢惊蛰目光从晏子珩脸上滑过,心底却悄然生疑:这位“晏公子”,失忆之后言行温和,处处合礼,可每一次险境,他都恰到好处地化解。

    若真是失忆,怎会有这般分寸?

    ——他在装。

    谢惊蛰垂下眼,嘴角带笑,轻描淡写地往火堆旁一坐:“既然追兵不来,那我们明日该走哪条道?南岭还是西陇?”

    话音一落,影十一神情骤紧。

    “你怎会知晓南岭之事?”

    谢惊蛰耸肩,笑意未减:“若诸位不愿说,那我也当自己没问过。”

    场间一瞬沉默。

    桉楠心头一紧,察觉气氛骤然微妙。晏子珩却仍旧神色如常,只抬手将披风更紧地裹在桉楠身上。

    “先歇下吧。”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谢惊蛰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越来越确定,晏子珩并非表面看来的温润失忆者。

    影十一则在暗处注视,剑意未散。

    桉楠静坐不语,心头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这些人各有隐瞒,各有算计,而自己无疑还是被推到了一个越来越危险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