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楠怔怔地听着。
他原以为这世上所有高位者都无懈可击,冷漠残酷,不会理解他的挣扎。可眼前之人,声音温和,却吐出“孤独”“影子”这样的字眼。那是他自己夜里无数次想过却不敢说出口的词。
他心里骤然酸涩,像是有人轻轻揭开了他最隐秘的一层伤口,却并没有往里撒盐,而是将自己的伤疤并排放在他面前。
——原来你也如此。
晏子珩的心里,同样有波澜暗涌。
桉楠的声音,像是在问他,也是像在问自己。“孤独”二字,是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可此刻说出口时,却莫名轻松了一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单纯想安慰桉楠。他其实在借桉楠的存在,承认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
这种认同让他胸腔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又带着一丝危险的依赖。
桉楠低声喃喃:“原来像你这种高位者,也会每天承受这么多不安吗……”
晏子珩看着他,心口微微发紧。火光照在桉楠眼中,闪着潮湿的亮,像一潭未被人发现的深水。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话语更沉重。可在这沉重之中,却有一种微妙的慰藉。
桉楠靠着岩壁,呼吸渐渐平稳。
夜色更深,月色中,两人晦暗模糊的影子交织在石壁上,仿佛彼此都从对方身上,看见了一个无法言说的倒影。
——
影十一收剑而立,目光始终冷冷注视夜色。远方偶有犬吠与金属撞击声,似是巡兵。
晏子珩收起温和的笑意,走到他身侧,神色忽然沉了几分。
影十一低声问:“追兵未退。”
晏子珩淡淡应了一声:“是我放的。”
影十一瞳孔骤缩,寒光一闪:“殿下?”
晏子珩抬眼,月光下的神情一改方才的温润,眉眼间的冷冽锋芒骤然浮现。那是久违的摄政王沈珩的气息——不容置疑,不容抗辩。
“我要他们追。”他低声道。
影十一沉默半晌,终究忍不住开口:“既然追兵是殿下布置,这一众人同行是为何?太后势大,顾长恭正得宠,人多口杂,此举若稍有不慎——”
“正因如此。”晏子珩截断他的话。
他的声音极冷,却压得极低:“太后要顾长恭做她的刀。可这刀若是钝的、若是斩不到我,又如何得她信任?我要他们怀疑,要他们彼此猜忌。”
影十一一震。
晏子珩缓缓阖眸,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晦暗:“顾长恭这人,最是小心。他会怀疑——怀疑为何太后布下的局,总在关键时刻失手;怀疑本王手中究竟是否藏着太后想要的东西。”
“前朝遗物……”影十一低声吐出四字。
晏子珩微微一笑,笑意冷淡:“不错。”
夜色里,影十一盯着他,半晌才道:“殿下是要让太后与顾长恭心生嫌隙,以此分散他们的力量?”
晏子珩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盘棋局:“她要的东西,我手中并没有。但她若误以为在我手里,就必然与顾长恭生出间隙。顾长恭疑她欺瞒,她疑他无能,终有一日——自生裂隙。”
影十一冷声:“可若太后察觉?”
“她不会。”晏子珩低笑,眸光幽深,“她太急了。急于铲除我,急于推顾长恭上位。急的人,总是最容易被牵着走的。”
沉默片刻,影十一还是问出口:“殿下……既已恢复记忆,为何不即刻返京,清算此局?南下之意,又是为何?”
晏子珩抬眸望向远山,夜色浓黑如墨,仿佛深不见底。
“因为景昭。”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久压不散的重量。
“当年他曾托我一事——说前朝有遗物,藏于南境之地。我欠他一个人情。”
晏子珩指尖微颤,似有火光映入眼底。
“欠他的,终要还。”
影十一心头一震,目光闪动:“殿下……这是冒险。若太后察觉您——”
“便让追兵的火光更旺些。”晏子珩声音沉定,“要让她以为我一路被逼逃亡,岌岌可危。可越是如此,她越放不下,越会亲手逼顾长恭下场。”
影十一望着眼前之人,恍然间分不清他究竟还是那位温润失忆的“晏公子”,抑或是那个冷酷算尽的摄政王。
“殿下既已复忆,那桉公子那边……?”他终究问出心底的疑问。
晏子珩神色未变,却缓缓垂下眼帘。
“他,依旧是那一枚棋子。”
火光映照,他的声音平静冷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棋子不该知道更多。影十一,你也要记住,不可露出半点破绽。他是我掩饰真实目的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