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楠倚着湿滑的塌石喘息,耳畔忽传来低沉犬吠,紧接着是铁甲相击的沉闷声。火光在林间骤然亮起,一支火把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却仍在泥水间照出一列持戈官兵。
“有人!”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杂乱脚步声。
桉楠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那些人并未急着杀上来,而是横列展开,盾牌与长戟交错,像是一道逼人的铁墙,逐步压迫过来。
影十一反手拔刀,站到众人身前,神色冷硬:“属下护主。”
“呵,官兵半夜搜林,难道真是要捉山贼?”谢惊蛰压低嗓音,仍是“行脚客”的口吻,可刀已暗暗扣在手里。
火光一闪,林侧阴影中又浮现几抹黑影。那些人衣衫紧裹、面覆木纹,眼神幽寒,身形诡谲,如同野犬般俯身窜出。
换魂人。
——敌人不止一股。
桉楠心头一紧,却强自冷静:“左侧空隙,先破阵。”
话音落下,影十一已横刀而出,刀光在雨雾里卷起一道寒电,正好封住扑来的两名换魂人。他的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谢惊蛰紧随一步,却故意显出几分慌乱。他脚下泥泞打滑,身体猛地一倾,像是险些跌倒。可就在此刻,他反手一刀挑起,被雨水冲刷的树枝带着泥浆拍向一名官兵的眼面。那人惨叫一声,遮目后长戟歪斜,立刻被影十一一刀斩落。
“险得很。”谢惊蛰语气似在自嘲,姿态却早已护在桉楠身侧。
桉楠眸光微敛。若不细看,旁人只会以为他是“慌乱中侥幸得手”,可他能敏锐捕捉到——那一刀的力道与角度的精准。
“后阵左偏!”桉楠又低声提醒。
影十一刀势立转,谢惊蛰恰好顺着空隙插入,两人动作没有半点交流,却硬生生接成了一道连环攻势,将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
战火骤紧,雨声被杀喊声淹没。
官兵前列齐声大喝:“合阵!封住后路!”
长戟戳入泥地,铁盾高举,火光摇曳中,他们的推进并非混乱,而是整齐压迫,将四人一点点逼向东南山道。
“他们不像在追……而是在逼?”桉楠心底暗想,呼吸却未乱。
一名官兵冷不丁杀到近前,手中长戟直刺桉楠方向。晏子珩眼神一冷,猛然上前,短刃横扣戟柄,脚下发力,竟硬生生扭断铁戟!
那一瞬,他神情冷厉,周身气势逼人。
桉楠心头骤震,目光凝住他侧脸。
可那抹冷冽很快敛去,晏子珩垂眸,神情温润如常,仿佛方才只是错手用力。
——
雨越下越急,血水混着泥浆流淌。
换魂人悍不畏死,常以自伤换力。影十一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却依旧动作狠戾。谢惊蛰则仍不时还笑一声:“真晦气,赶路也能撞上这种差事。”。
“温先生,退后!”他忽然提醒。
桉楠几乎未迟疑,立刻退开。下一瞬,一支暗箭破风而至,擦着他耳侧射进塌石。若他慢了半息,已然被洞穿。
桉楠抬眼看他,声音低沉:“多谢。”
谢惊蛰只是抖落刀刃上的雨水,语气仍旧轻松:“幸好温先生躲得利落。”
四人各守一角,却因桉楠的数次点拨,竟渐渐形成环环相扣的杀势。
然而桉楠越看越心惊——敌阵虽败,却始终不急不缓,似乎并不急着取命。
终于,当东方隐隐泛白,雨声稍歇,前方为首官兵猛然高喊一声:“收阵!”
长戟齐齐后撤,火把迅速退去,黑衣人亦无声消散。
林间骤然安静,只余下泥水与血痕。
四人背靠湿石,气息沉重。
谢惊蛰眯眼望着火光渐远的方向,佯作疑惑:“这群官兵……退得倒快。”
影十一冷哼一声,刀锋未收:“或者,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杀。”
林间雨声渐歇,血水顺着泥洼蜿蜒而下。
四人暂时退到一处背风的石坳。火把早已熄灭,只余夜色浸染,雾气缭绕。
影十一警惕地守在最外侧,长刀仍未入鞘,肩口溅血也不曾理会。他的呼吸很稳,却带着冷硬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仍要迎敌。
谢惊蛰收刀拄在膝前,动作显得有些随意,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这些官兵来得急,退得更快。半夜来淋雨,倒真是奇怪。”
桉楠靠在湿石上,胸口起伏未定,眼神却冷静:“这么想来,他们并非要杀,而是驱赶。”
影十一眼神骤冷:“驱赶?往哪里?”
“山道。”桉楠低声应着,目光掠过泥水中的乱痕,“官兵列阵时脚步稳齐,不像急攻。换魂人插入,只扰乱节奏,并未拼命搏杀。若真要围杀,我们此刻恐怕已很难立足。”
谢惊蛰挑眉,笑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