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一冷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你倒看得清楚。”
谢惊蛰耸了耸肩,语气懒散:“赶路久了,眼见得多。”
话音虽轻,却像是一把刀刃在夜雾里碰撞,火星隐约。
晏子珩抬起手,替桉楠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袖角,语气温和:“既然如此,不能在此耽搁。山道或许是陷阱,可留在这里,只会被困死。”
桉楠垂眸,收敛目光:“确实不能久留。但贸然上山,同样不智。”
他声音不高,却稳住了这一瞬的摇摆。
影十一冷声道:“属下护主,若是陷阱,也能杀出。”
谢惊蛰低笑一声:“呵,硬闯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两人目光在夜雾中交锋,空气骤紧。
桉楠抬手,打断这股暗涌。他的指尖因雨意微凉,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不必争。敌人设局,意在引我们入山。既然如此,我们若真避开,反倒落入下策。倒不如顺势而行——走他们的路。”
这句话一出,影十一眉心一紧,谢惊蛰则愣了片刻,随即勾唇:“温先生的胆子,可不小。”
晏子珩静静望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桉楠心口微紧。他根本没学过什么兵法,但做演员时,他常常要揣摩场景、揣摩人心。此刻,他只是凭直觉去想:林子里到处是人,绕开一次,还要绕第二次;与其乱撞,不如顺着这股力,看他们到底要把自己赶到哪儿。
他声音很轻,却硬撑着稳:“林子里处处是伏兵,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夜。若真要逃,倒不如先看清他们的目的。”桉楠神色保持淡定,唇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局未必都要躲。即使身在局中,也未必由他们掌控。”
夜雾翻卷,四人气息交错。
谢惊蛰侧头,笑意更深,却没再多言。
晏子珩默默注视着他,似乎是认可了决定。
桉楠缓缓站起,调整了一下气息,环顾三人,让声音显得平静:“既然大家都不反对,便趁夜上路。雾重林深,追兵暂时难以追上,我们能抢半日之先。”
他抬步向前,脚踩过泥泞。雨雾未散,林道深处寂静得出奇,只有几缕火光在远处若隐若现。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
没人能预测到,犬吠声再次从林背侧涌来,夹杂着铁器相击与脚步拍水的杂响,火光也一簇簇多了起来,在雾里忽明忽灭,片刻的安静像被撕开一线口子。
影十一半侧身,长刀微抬,声音冷硬:“又逼近,什么套路?”
谢惊蛰拇指轻摩刀柄,口气仍旧懒散:“这群爷们儿是真不怕淋雨。”
桉楠停下,凝神去听。雨打叶脉的沙沙声底下,队列的呼吸像被一只手捏住了脖颈——并不急促,却有节律地逼来。他压低声音:“不是乱追。步子整齐,像是在往前赶我们。”
影十一问得干脆:“那我们往山道?”
“试试。”他应得很轻。
谢惊蛰低低一笑:“驱兽入套,省劲的法子。”他往地上一踩,脚边泥水迸开,把鞋边糊得更脏,像真被这一路折腾得烦了。
影十一眉峰紧锁:“既是套,就应该避开。”
“林里人多。”他摇了摇头,“绕开不难,绕开之后,很可能还有一拨。我们避一次,还要避第二次。”
影十一沉着脸:“属下始终觉得性命安危要紧……”
雨雾间,晏子珩向前两步,停在离他一臂外的地方,声音温润:“多亏表哥方才几次提醒,我们才能稳住。眼下怎么走,能更安全些?”
话说得不急不缓,没有锋芒,反而像是顺着桉楠的判断,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可桉楠清楚,这温和里透着观察,他在看自己如何应对。
桉楠喉咙发紧。他并没有什么周全的计谋,只有演员式的本能——在片场里,灯光强的地方舞台会显得空,影子深的地方最容易藏人。他几乎是顺着这种习惯性的推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走得慢些,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套里。表面跟着走,暗里留个小空隙,哪怕只够回身——到时候说不定能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这些话像是“战术”,可他明白这只是拼命时脑子里拼凑出的笨法子。只是他没说出口,任由呼吸压得更沉。
影十一皱眉:“若前面真是伏杀呢?”
他想了想:“要借着人手换个角度。你护在我身边,谢兄走外侧,晏公子稍稍落在后面。若他们正面压上来,我们就顺势让出一点,看似被逼着挤进去,其实暗暗留个小空隙,方便回身。”
晏子珩点头:“小空隙放在哪?”
“看风。”他伸出手,指尖感了感山风的方向,“风往东侧,火把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