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顺着塌石的裂缝滴落,打在颈侧,冰凉刺骨。呼吸在喉间淤塞,胸口起伏间牵扯着隐隐的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钝刀轻轻划过肺腑。
耳边风声呼啸,带着湿泥与枯草的气息。火光极微弱,仿佛随时要熄灭,摇曳间映出粗粝石壁的影子,参差斑驳。他缓缓睁开眼,只见天色阴沉,塌石遮下的空间逼仄狭小,雨水顺着石壁滑落,在地面积成细细的水洼。
身体沉重,四肢像灌了铅。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下的草茎被压得湿冷发硬,摩挲间传来一股生涩的触感。胸口发紧,喉咙干哑,连转头都带来眩晕。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血色鼓影、人声低语、浑身冰冷——这些碎片依旧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象。额角渗出薄汗,寒意却在骨髓深处横行。
耳边除了风雨,还有人压低的呼吸声,急促却克制。他竭力聚焦,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勾勒出火堆旁的人影。一个背影僵直地半蹲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而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兽。
他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那道冷厉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温先生醒了。”
影十一半蹲在火堆旁,手仍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如常。
桉楠目光微动,正与他对上,喉间沙哑,却只吐出一声:“……这是哪?”
影十一并未立刻答话,而是缓缓收紧指节,像要辨认他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仍陷幻境。
紧接着,一道轻佻却压抑着疲倦的声音插入:“你总算醒了。”
谢惊蛰走近几步,唇角勾着,语气似笑非笑:“埋骨镇那场好戏,你若再不醒,可真要叫人怀疑你是被换魂人挑了心子。”
话听似玩笑,眼底却闪着探究的冷光。
桉楠心脏骤然收紧。梦境中的断裂画面——血、祭鼓、少年景昭的低语——仍在脑海里翻涌。他不知自己在昏迷中吐露过什么。此刻三人俱在,他更不能有一丝慌乱。
他极力稳住呼吸,神色平静,唇边甚至勾出一抹自嘲:“若真被换魂人夺了心,眼下只怕已不是我在开口。”
谢惊蛰凝视他良久,才低低一笑:“你倒还有气说这些。”
火光映照间,晏子珩静静站在一侧。与前夜不同,他眼中再无失态,眉目温润沉着。
然而,当桉楠无声地望向他时,他眸底一瞬间流过的东西——复杂、混乱,甚至带着些许未褪的懊悔——令他心中一颤。
“别说话太久,你的伤势还未稳。”晏子珩终于开口,语调柔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克制。
影十一压着声音开口,眼神冷厉:“此地虽暂避一时,但追兵不会停。镇中分明还有人盯着,若不趁雨夜尽快离去,只会被两面夹击。”
谢惊蛰捻着手里的火枝,语气平缓:“镇里的换魂人和官兵分属两路,若真要追杀咱们,他们不会走得这么散。今日我们能突围,正是因为两方彼此牵制。”
桉楠听着两人言语,心底微微一紧。他昏迷前,确实隐约听到过乱声,但细节已模糊。
影十一见他目光疑惑,沉声解释:“公子方才昏迷时,镇口那边官兵与换魂人先后堵截。一路从北巷压来,另一路绕到南门。他们本欲合围,却在巷口失了默契。谢先生引火折枝,让官兵误以为换魂人先动了手,才让我们有空隙脱身。”
谢惊蛰轻笑:“不过是顺手而为。那处民宅的草檐早就湿透,烟一冲,火光便亮。借官兵疑心做遮掩,咱们才算侥幸出来。”
桉楠心口一震。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若没有这层巧思,只怕他们早已困死在巷道。
影十一面色不变,却点了点头:“你行事稳当,若非如此,难以脱身。”
谢惊蛰挑了挑眉,却没再多言,只换了个更安静的坐姿。
火堆噼啪作响,桉楠缓缓呼吸,声音沙哑:“镇中换魂阵未破,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自然不会。”影十一冷冷接话,“但追兵再多,也需借路。方才在镇里我观察过,西门方向地势最狭,若真要设伏,必在那处。”
谢惊蛰顺势补充:“可正因如此,若我们从西门强行闯出,只怕正落他们算计。倒不如绕去东南,那边是丘陵山道,虽险,却能借山林遮掩。”
影十一略一沉吟:“山道崎岖,公子伤势未愈。”
“行脚客在外走惯山路。”谢惊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护得紧,但护人不是只靠刀。真要避开追兵,得靠心思。”
影十一神色冰冷,却没有反驳。他知道谢惊蛰说得有理。
桉楠心中已有了盘算,声音低哑,却带着决断:“山道虽险,总胜过困守。等我调息片刻,我们便走。”
二人齐声应下。
火光映照,雨声逼人,塌石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