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起当年,母亲被兵刃围困时,护在他身前那一瞬。
——也似乎想起,质子岁月里,自己曾经与人一同挨鞭、在泥水里挣扎。
可这些片刻的幻影转瞬即逝。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当再睁开时,眼中只余冷冽与算计。
“不择手段,方能握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不再是任人羞辱的质子,不再是失去依靠的少年。
他是摄政王。生杀予夺,皆由一念。
殿中烛火渐沉,风声如吼。晏子珩负手而立,黑影被火光拉得极长,仿佛将整个殿堂吞没。
他唇角微动,低声呢喃,却无人听清。
也许是对亡母的无声回应,也许只是对自己命途的冷笑。
梦中惊醒。额角冷汗涔涔,胸口沉重如压千钧。
然而他只抬手轻抚额心,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
外人眼里,他是冷厉无情的摄政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皆是血火逼出的活路。
然而,那些压抑的影像自脑海里接连崩现:母亲死前的回眸、质子岁月中那双同样被铁链牵走的少年的眼睛、还有刑场上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指尖微颤 ——原来自己,已一步步走到了这般地步。
为了一统权柄,他可以任由刀锋落下,哪怕无辜也不容幸免。可在这冷酷的镇压背后,心底却蓦地生出一丝隐痛,像是有声音在暗处低问:
你与当年那些屠戮你家的人,又有何异?
晏子珩闭上眼,长久没有开口。胸腔间涌上的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无法驱散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不能后悔,至少不该表露出一丝软弱。可那点悔意,已如暗火埋在心底,日后或许会燃起更大的烈焰。
他缓缓睁眼,神色再次恢复一贯的冷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是,从这一刻起,他心底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我,晏子珩,已不再是被迫生存的质子,而是一个不择手段、甚至滥杀无辜的摄政王。”
——
晏子珩坐在昏暗中,长久无言。胸中翻涌的记忆与悔意渐渐沉入死寂,仿佛被硬生生压回暗处。
忽然,耳畔传来极轻的一声低语。
桉楠的睫羽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细草。他喉间溢出断续的气音,不再是无意识的梦呓,而是带着清晰韵律的呼吸。
他要醒了。
晏子珩眼神一凛,抬首望向他,只是静静凝视。那一瞬,他心底有某种说不清的惶然——
仿佛他的睁眼,会将他方才心底的隐痛一并照亮。
屋内静极,只余呼吸声与风声交错。
桉楠的眼睫,终于颤了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