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缓缓撑起身,却只是轻声说:“跌倒……再站起来便是。”
对方讥讽:“果然是狗。”
笑声轰然。少年眼底的怒火在翻腾,却被硬生生压下。他知道——若此刻爆发,他的命只会更快被踩碎。
夜晚,质子所独有的训练场中,他与一群同样的质子被迫进行军械操演。月光惨淡,铁器冰冷。
教头抽着鞭子,喝令道:“你们不是人,是弃子!要么学会生,要么早点死!”
一名瘦弱少年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鞭子当即抽下,鲜血溅起。晏子珩瞳孔一缩,却没有上前。
“谁再敢偷懒,便和他一样。”教头狞笑,脚尖一挑,把那少年踢入泥水。
风声里,晏子珩紧了紧手中木剑。那木剑沉重、粗糙,磨得他掌心血泡累累。但他依旧一遍遍挥动,咬牙,直到手臂麻木。
旁人倒下,他依旧挺直腰背。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告诉他: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某夜,他被叫到主帐。帐中篝火映红半边天,那位年长的将军正饮酒。
将军的目光如刀,打量他,“你恨吗?”
少年垂首,唇角一丝血色几乎被咬破,却只是道:“不敢。”
“好个‘不敢’。”将军大笑,忽而将手中长戟递来,“记住,忍得住屈辱,才握得住权柄。今日若你心中有一丝怨气,我便当场斩了你。”
晏子珩伸出双手,接过长戟。锋刃沉重,他却一声未吭。额角冷汗涔涔,却只是微微弯腰,低声道:“谨记教诲。”
火光下,那一刻,他像一尊石雕般伫立。
岁月一晃数年。
少年身量渐长,眉眼越发冷峻。他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在辱骂与鞭笞下稳住呼吸。
他在一次比武中被逼至泥泞角落,对手高举铁棍,嘲笑:“质子,就是给人取乐的棋子!”
下一瞬,晏子珩眼神骤冷,手中木剑反挑,狠狠击打对手手腕。那少年闷哼一声,铁棍脱手。
“棋子?”他低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涌出从未有过的锋芒,“若棋子能活到最后,便是执局人。”
教头一怔,随即大笑,喝令:“很好!这小子,有股子拧劲儿。”
从此之后,他在屈辱中逐渐学会算计与伪装。
再有泼水、辱骂,他只低眉顺眼,仿佛逆来顺受。可当对手以为他可欺时,却常在暗中被他设局反击。
质子的岁月,让他明白一个残酷真理:
——忍与狠,并非对立,而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
时光荏苒,岁月如刀。
当年被锁链牵行的少年,如今已立于朝堂之巅。
大殿恢宏,鸦雀无声。殿外金鼓声声,风卷幡旗,宛若冷铁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御阶之上,晏子珩一袭玄衣,手中持有摄政王的金符。冷冽的目光自高台俯下,所及之处,群臣人人噤声。
“摄政王!”一名白须大臣颤声上前,跪地叩首,“左相一脉,辅国多年,功高社稷,岂可一朝全灭?还请殿下明察!”
殿中空气骤紧。
晏子珩缓缓起身,脚步落在玉阶上,每一步都回荡在殿堂穹顶。
“多年辅国?”他的声音平静,眼底却如寒刃般锋利,“那是倚老卖老。眼下逆党结社,操弄朝局,欲借余威抗命——此等祸患,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那大臣急急叩首,额角砸在青砖之上,血迹渗开。
“殿下,左相虽有错,但若全族抄斩,恐致人心不稳!”
晏子珩负手而立,俯瞰那一抹颤抖身影。片刻,唇角冷冷勾起。
“人心不稳?”他淡淡道,“本王要的,岂是‘人心’。我要的,是无人敢心生二意。”
话音落下,他抬手。
“来人。”
殿门轰然而开,甲士成列,长戟横空。
哭喊声自殿外传来,迅速蔓延。那是左相一族被拖赴刑场的声音。孩童的惊哭、妇人的哀号、老者的祈求,汇成一片撕心裂肺。
有年轻官员面色惨白,忍不住出列:“摄政王,若连孩童与妇孺都不放过,只怕天下寒心!”
话未落,一道冷光已逼至颈前。侍卫横剑,锋刃映出他惊恐的脸。
晏子珩缓缓转眸,声音沉冷:“记住——朝堂之上,只有利害,没有怜悯。若你心软,那便同他们一道。”
那官员浑身一震,扑通跪地,泪流满面,再不敢言。
日暮时分,血光染红了刑场。
晏子珩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烈火焚城般的惨烈。哭声、血腥、滚滚浓烟,仿佛一曲冷酷的凯歌。
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唯有胸口起伏间,微微掠过一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