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浅。
那脚步声走近时,她不由自主地抬了下头。
帘幔掀起,一道黑衣身影映入眼帘。
高而清冷的轮廓,墨发半束,衣袍未系,颈上与肩头还残留些许水意。他像是方才从榻上起身,未曾束整衣冠,便直接来见“他”。
殿中所有人都伏低了头,唯她依旧跪着。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极静,语气比风还冷:“你倒醒得快。”
她愣了半瞬。
——不是因为声音,而是那句话。
“醒得快。”
像是说“他”昏迷过。
刹那间,记忆像一根被猛然拉紧的丝线,从她脑海深处甩了回来。
那不是空白,而是一段断裂、混乱、像是被切开的梦。
殿外雷声一震,电光掠过她眼底。
她记起了。
原主是在榻上醒的。
那时榻旁尚留着体温与气息,背后贴着人的轮廓,腰腹钝痛、身侧凌乱。她未及细思,只被满身的不适与压迫惊醒。
那人……那人似乎未曾真正将她放在眼里,哪怕昏迷、哪怕垂死,他都冷静如常,行事如例。
是的。
她是借着“宠幸”之名潜入王榻。
在“那样的时辰”——殿中无人,帷幔低垂,衣带半解,肌肤贴近,呼吸炙热……刀子藏在枕下,手藏在衣袖里,一击不中,便被当场制住。
然后是窒息,是挣扎,是某种决绝之后的沉沦。
“他”原是死了,却没想到,在那一刻,自己穿了过来。
而当她睁眼,她已经错过了最重要的“刺杀”时机,也来不及为那具身体讨还公道。
此刻,她成了局里人,还得继续扮演——那只本该在床前匍匐承欢的宠物。
可“他”偏偏换了魂。
此刻,她不知沈珩记住的是“那个刺杀他的人”,还是“那个被他当作玩物了的宠儿”。
她也无法判断,在那场已然结束的榻上搏命里,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换了个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他知道“他”醒了。
“他”——还活着,这才是最危险的事。
她低下头,压住眼底的凌乱:“殿下。”
语气克制,几不可闻,却成功令沈珩停住了步子。
她望向眼前那双靴,鳞纹纹银,在湿冷的石地上沉稳站定。
沈珩立于“他”面前,居高临下,垂眸看“他”。
那目光没有怒意,却也没有丝毫怜惜,仿佛是看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什。
片刻后,他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细细的针,钉入骨缝。
“刺我时,你也是这副模样?”
她不语,只是微微颔首,像在顺从,又像是在沉思。
“谁指使你。”他又问。
声音仍旧平静,却不再掩锋。语尾处一丝轻微的顿挫,像刀未出鞘,鞘已起响。
她缓缓抬眼,隔着风声与烛火,与那双漠然的眼眸对上。
“若真想取殿下性命,”她语调低缓,不带情绪,“……便不会选在那样的时辰。”
她语气极轻,轻得像一枚羽毛落入夜雨,但话中含义,却如石击湖心。
最后几个字似乎带起一些旖旎的回忆,沈珩神色微敛。
他缓缓俯身,视线压下。
“所以你后悔了?”他问。
她唇角轻挑,不笑,却像笑过。
“臣只是觉得,”她低声道,“既然活着醒来,总不能白白做个笑柄。”
她顿了顿,像在挑选语句,目光却静静看着沈珩:“或者说……殿下命大,我技拙?”
那话说得不疾不徐,语气不似挑衅,倒像一场死前的独白,微妙得连生死都淡下去几分。
可正是这股“不以为意”,让殿内的空气骤然沉静。
沈珩眸色一暗。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不是因为被刺,而是因为眼前这张脸——骨相未改,神情却全然不同。
原先那只“会在他床前咽气都要撒娇讨怜”的桉楠,早已不在。现在跪在这的,是个将“认命”说得好听、将“反抗”藏在骨子里的人。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冷至极点。
“本王若想知道幕后,”他低声道,“也并非只有你能说。”
他抬了抬手,身后侍从立刻应声,脚步上前,显然是要将她拖下去动刑。
桉楠眼神未动,仿佛早已算准他此举。
可沈珩却在那一刻忽地止了动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那张脸他无数次见过,顺从时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