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泛水,哀怜时低眉敛色,像是只乖巧的猫。可眼前这人——跪得笔直、目光清明,嘴里说着认命的话,气息却不怯不惧,眼底没有讨饶,反倒像审视他。
如同一个局外之人……
沈珩垂眸,目光掠过“他”腕上的血痕、肩侧的伤,落在“他”一抹克制的嘴角。
那是熟悉的骨相,却不是熟悉的气味。
像是……换了副骨头的人。
他眉眼未动,心中却已泛起一丝冷疑。
这显然不是寻常死士的反应,也不是一个宠臣能说出的话。他不信“他”无辜,却也不信“他”只是刺客。
他忽地想看——若把这枚“被错放的棋子”留下,会不会有人来寻?“他”会不会露出原形?又或者,“他”会给他一个更大的局?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却不急于揭破,也不含一丝情绪。
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一名刺杀未遂的死囚,而是一枚被误落的棋子。
他在衡量——是否值得留在棋盘上,再博一局。
殿中静得可怕,唯有檐角风铃晃动,像是沙漏落下的最后一颗尘。
“……留着。”
众人一惊,显然没料到转折会在此刻落下。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茶,却已作定夺。
“禁闭听雨轩,宫人不得擅入。”
这不是饶恕,是关进瓮中,细细观之。
他未再多言,转身欲拂袖而去,桉楠伏在原地,余光仍盯着他背影,却忽然听见他停步——
“这一副模样,这点皮肉……”
他低低开口,像是随意一瞥,又像是将她从头至尾解剖过。
“倒也未必毫无用处。”
那一刻,桉楠终于看懂了他眼里那种疯。
不是癫狂,而是冰冷嵌入算计的疯。
他拿人性命当骰子,兴致所至便掷一次,看这局能否翻盘;
若掷不出想要的点数,便剔出棋局,不带半分犹疑。
他是——拿整个朝局做棋谱的疯子。而桉楠心头那根弦,却在此刻竟慢慢松了半寸。
沈珩,是个疯得清醒的局主。
疯子不信解释,却会被“异样”吸引。
她便是要让他“看出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错”。
这样的人,疯起来固然可怕,但是生死一线之时的豪赌就是——他会想继续“看戏”。
所以她要能演下去,也就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