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翊松随便找了凳子坐,恩恩坐在他的身上,很乖。他们两个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边又一遍的排练,简翊松的眼睛死死黏在余杪身上,余杪只能不停撩头发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下午六点,空气里全是热气。
余杪不免有点怀念下雨天。
送佛送到西,他得把两尊大佛送回去。
余杪的吉姆尼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轮胎碾过凤凰木落下的花瓣,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
“等会。”他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看副驾。
后座的恩恩已经扒着车窗兴奋地扭动:“阿婆的花店!简老师快看!”
余杪正准备发问,又想起来这花店简翊松应该来过不少回,恩恩认识也正常。
简翊松的指尖正擦过余杪散在椅背上的红发尾,闻言轻笑:“余老师想给我买花?”
“少自作多情。”余杪甩开他的手,推门下车,“巴掌要不要。”
说完话,余杪自己脸烧了起来,因为他真觉得简翊松会说“要。”『毕竟他这么不要脸….』
花店风铃叮咚作响。阿婆从绣球花丛里探出头,鸡蛋花还歪歪斜斜插在鬓角:“哇!靓仔又来啦!”她目光在余杪和简翊松之间转了转,突然转向余杪拍手,“上次照片洗出来咯!”
余杪还没反应过来,阿婆已经举着张拍立得挤过来。照片上他抱着柑橘花束站在满花里,日光洒在脸上,微微泛黄,余杪的身影恰好被框在橱窗倒影中,模糊得像道温柔的鬼影。
“五十蚊!当我个招牌!”阿婆用广东话嚷嚷。
简翊松突然伸手抽走照片:“我俾一嚿水。”(我出一百)
阿婆作势要打他:“靓仔,排队要跟规矩?~”(帅哥要讲先来后到呀)
“阿婆,鬥多钱?~”(阿婆价高者得啦)简翊松说。
“你——”余杪去抢,却被他借着身高优势举高。恩恩在两人腿间钻来钻去,咯咯笑着去够简翊松手腕。
阿婆突然往余杪怀里塞了束蓝紫色鸢尾:“平卖啊!呢扎花叫『发烧友』?!”(今日特价!花语是''''燃烧的信徒''''喔)
阿婆的话很有热情,可是余杪实在听不懂,只好收着花,侧身小声地问:“阿婆说什么?”
简翊松低头故意贴着他:“阿婆说,我们两个很般配。”
老式拍立得闪光突然亮起,余杪正揪着简翊松的衣领要揍人,而后者笑着举起蓝紫色鸢尾花挡在两人之间。照片慢慢显影:纷扬的花瓣里,一个凶神恶煞,一个眉眼温柔,中间隔着带刺的花茎,和一线未捅破的月光。
原来简翊松跟阿婆背着商量好了,一照抵一照。
余杪生气地推开了他,声音里带着星点怒气:“你他妈真的是有病!”
花茎上的水珠浸透余杪的黑T恤,银项链挂在脖颈看着晶莹剔透,他低头嗅了嗅,冷不防被简翊松的气息包围——那人不知何时又贴到他背后,鼻尖几乎蹭到他发红的耳尖:“余老师,你耳朵很红,而且鸢尾根茎有毒。”
余杪肘击的动作被恩恩的欢呼打断:“余杪!阿婆说可以自己包花!”
十分钟后,余杪阴沉着脸坐在藤编小凳上,看简翊松用幼儿园做手工的架势给恩恩系丝带。
那双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翻飞着,偶尔蹭过余杪搁在桌上的手腕——结痂的疤,琴弦的茧,还有昨晚被他咬出月牙印的虎口。
“好了。”简翊松突然把成品递过来。
余杪愣住。
皱巴巴的牛皮纸里裹着支离破碎的满天星,中间歪歪斜斜插着朵橙红色天堂鸟,像团被雨淋湿的火。恩恩的小手印还糊在包装纸上,旁边是简翊松用钢笔写的“To Miao”。
“什么丑东西...”余杪嘴上嫌弃,却把花束小心翼翼搁在了仪表盘上。
回程路上,恩恩抱着自己那束小雏菊在后座睡着了。等红灯时,简翊松突然倾身,指尖拂过天堂鸟的花瓣:“余老师,明天演出...”
“你会希望我来吗?”
余杪猛地拧开收音机,摇滚乐轰然炸响。
『我才不会。。。』
后视镜里,他看见简翊松笑说了什么。窗外的霓虹灯掠过那人带笑的眼角,和怀里那束被余杪偷偷调整过角度的歪扭花束。
明天。
“咚—咚—咚”
余杪心跳同比雨燕振翅。
舞台灯光骤然熄灭,观众席的喧嚣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黑暗中,余杪的左手在琴颈上摩挲着找到E弦第十二品,指甲轻轻刮过琴弦,发出一声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Good evening。”
他对着麦克风吐出这两个词,声音沙哑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