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诀西走到镜子面前,眼神扫过镜中的那张脸,扯了扯嘴角,“高凌薇?”
李菁菁只觉得被盯得发麻。
她往前走,带着浓烈的烟味,在李菁菁旁边的洗手池停下,慢条斯理地洗手,“郄嘉旭知道你在这儿听墙角吗?”
李菁菁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撩起耳边的碎发,天台那巴掌的灼痛还在跳,“我只是来洗手。”
陈诀西无意抬头瞥见她脸上那抹红,面色微怔,“谁弄的?”
“郑有蔓。”李菁菁也不过多赘述。
“哦,那个蠢货。”陈诀西从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创可贴,免起袖子,一步,两步,拍在李菁菁面前的台面上,突然笑了,狭长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些欣赏,“你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起。”
创可贴的包装上印着Hello Kitty,和陈诀西满身的戾气格格不入。李菁菁看着那抹粉色,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求生罢了,以前总被人踩,踩多了,自然就想站起来看看。”
陈诀西倒是爽朗一笑,拍手叫好,“好一个站起来。”她身子前倾,嘴角更加上扬,眼中带光,“要不你跟我吧。”
两人四目相对,陈诀西仿佛透过眼睛能看到李菁菁的内心,无法言喻的魔力让李菁菁先错开眼神。
陈诀西嗤笑一声,拍了拍李菁菁的肩膀,“行了,我开玩笑呢,有机会再见。”
等陈诀西走后,李菁菁走到那个隔间打开门,只见宁荷蜷缩在马桶边,看了看她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链。
“喻珂鸣的人,” 李菁菁踢了踢她的鞋跟,“是不是都有这样刻着编号的链子?”
宁荷猛地抬头,声音颤抖,“是......”
“银色代表什么?” 李菁菁蹲下身,目光落在宁荷手腕的红肿处,那里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 “7”,“那这个七呢?第七个?还是第七组?”
宁荷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捂住脸哭起来:“我不知道!我是花了很多钱找人入的伙!他们给我的......”
李菁菁站起身时,上课铃刚好响了。她往教室走,经过镜子时,看见自己脸上的创可贴歪了边角,像个拙劣的伪装。
——
陈诀西走在青禾高中的后街,摸出一根皮筋,因为头发短,只能堪堪绑起一个小揪揪,但这一扎,也让藏在短发里的侧剃露了出来。手背蹭了蹭嘴角,舌尖扫了扫唇齿上颚,吐了一口血痰,边走边从口袋里翻找出一盒半瘪的红塔山,前侧的碎发随之散落。
“嚓、嚓、嚓”,连着打了几下都没打着火,暗骂一声。
突然,一只手将防风打火机递到眼前,陈诀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来者,还是把烟对了上去,猛吸一口。
“谢了。”一码归一码。
喻珂鸣勾起嘴角,“不客气。”
陈诀西继而挑眉,“都说青禾本部教出来的都是优等生,怎么这位优等生上课时间在外面晃荡啊?”话语间,递给喻珂鸣一支烟。
低头点烟时,陈诀西才得以第一次正式好好端详他,浓黑的眉毛,刀锋般的轮廓,一道伤截断了眉峰比纹一身白虎青龙更显他刀锋舔血的光辉岁月。
火星在两人之间淡淡燃起,又轻轻熄灭。
“去医院看一下吧,医药费我出。”喻珂鸣看起来温和的话,用他这脸说出来却都像变了味。
陈诀西呼出一口烟雾,蹲在墙边,半晌道:“不用,你走吧,这是我欠你的。”
几米远外的店开着门,有顾客说话打闹的声音,她蹲在路边,特别突兀。她就蹲在那抽了半根烟的时间。
喻珂鸣站在那儿,只看得到她折起的手臂捏着的烟,还有她苍白的脸色,面色难看。抬头的时候眼里还有烦躁的情绪。
“你烦什么?”语气不好听,他反正和她说话她觉得语气都不好听。
陈诀西没搭理他这个,“你走吧。”
她声音不大,喻珂鸣听着来火,皱眉看她头顶,“起来。”
陈诀西没动。
“我让你起来!”
她脑袋埋的深了些。
他提着她胳膊,轻轻松松把她提起来。而等她站直之后,才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满头大汗和苍白的脸色。喻珂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他往她身上看着,目光停在手掌心她纤细的胳膊,掐着烟的胳膊此刻正在颤抖。
陈诀西看着他,“不是以后见面就弄死我吗,你还管我干什么。”
“你死也得死我手里。”
她笑了笑,“就那高一小屁孩弄不死我”,但很快垂下脑袋,从喻珂鸣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抽了一口烟。艰难呼吸着,汗流浃背。
她特别轻的皱了一下眉。
“喻珂鸣,我旧伤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