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长青还是伸手,握了握她有些冰冷的手指,低声道:“那一天不会远的。”
转过屏风来到内室,药香浓郁,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衰败之气。辛卫天躺在锦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晦暗,嘴唇泛着白,呼吸浅促。
银针的效果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光景,此刻他悠悠转醒,幻象已经消失,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灵魂般麻木。
杜筠溪凝神静气,指尖搭在辛卫天腕间,感受着那紊乱虚弱、宛若游丝的脉象,秀眉越蹙越紧。
“国舅爷,”她收回手,声音沉静,“您这几天是不是没有按时服药?”
辛卫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醒,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与自嘲:“人生难得糊涂。我刚才可是又发作了?”
“昨夜应当有人故意用香料之类的手段引发了国舅爷体内的毒,加之您没有服药,这次毒发来势汹汹,若不是及时控制住,恐怕就要入脑了。”
毒入脑髓,大罗神仙都救不回。下毒的人似乎彻底狠下心,这次是非要取辛卫天性命不可。
幸好一直同辛卫天待在一起的扬长青随身携带着她的“玉思蛊”,百毒不侵,不然恐怕连他都要中招。
杜筠溪思及此,忽然心念一动,再回想昨夜的情形。这毒是下给谁的,似乎还有待商榷。
此时扬长青朝她递出一个玉盒,打开后,一株形如僵蚕、灰不溜秋、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材呈现出来,正是罕见的百年虫参。“昨夜王家献上此物,阿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杜筠溪接过来细细检查一番,并没有动过什么手脚。想来王家是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的,也不敢弄什么幺蛾子。
“府里可有什么好酒?”
扬长青立刻去寻找。
辛卫天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巴巴地为这位女郎做事,宛如忠犬。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眼眸深沉地盯过来。
杜筠溪垂着眸料理手中的虫参。干枯的须叶虬曲杂乱,她一点点拨开理顺,又将表皮用小刀割划,露出里面的肉质。
她对旁边堪称虎视眈眈的目光恍若未察。
“你与阿青可是一同长大?”半晌,杜筠溪才听到国舅爷低沉的声音传来。
杜筠溪回了个是,又低头去处理虫参。
“你可曾见过阿青的娘?”
“不曾。”
辛卫天不耐烦起来,有眼力见的早就应该开始投其所好,跟他多讲一些自己儿子小时候的趣事。
但杜筠溪很显然没有跟他分享的意图。
“你既已嫁为人妇,莫要再勾着我儿。他应当有更好的贵女适配。”辛卫天冷冷说道。
杜筠溪不置可否,权当没有听见。
辛卫天待要发怒,再敲打她几句,扬长青取了酒回来。杜筠溪将处理好的虫参泡入酒坛子里。酒虫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酿成,这珍贵的酒坛子便放在国舅府保存。
扬长青要将人送回棠府,辛卫天终于看不下去,喝止住他:“你一个未婚小子,送他人妇回府,成何体统?!”
扬长青双手抱臂,并不怵怕,而是微微冷笑道:“国舅爷未免恩将仇报,阿筠刚给你酿制好解药,你后脚就翻脸不认人,连护送人一趟都不肯?”
杜筠溪在一旁见这半路结成的父子俩话赶话,竟是要吵架的阵仗,不禁一阵头疼。
辛卫天听儿子又不叫自己父亲,以国舅爷相称,郁结于心,脸上浮现心灰意冷之色,转而又想此女与儿子是青梅竹马长大,情分自然不是他这个半途认的父亲能比得上的。
于是只能铁青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扬长青护送着人,扬长而去。
只不过,不到片刻,扬长青又冷眉冷眼地回来了,他身边已经没了阿筠。
辛卫天拿眼觑他,见他面色郁结,看样子倒想是被那棠夫人拒绝了。他怒其不争,忍不住说道:“京都城有大把未婚的好娇娘,何必就要一个他人妇?”
扬长青心说你懂什么,阿筠如今是未嫁之身,早与那姓棠的不是夫妻身份了。
只是此事涉及解毒复仇密辛,不好宣之于口,他只能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此事我自有分寸,无须你管。”
“你非那棠家妇不可?”
扬长青不答,只是神色姿态都已说明一切。
辛卫天怒火攻心,咳嗽了几声,心中甚是颓败无力,原来这儿子随了自己,也是个痴情种,遇到喜欢的人便是非卿不可。不管对方是何身份,简直无所畏惧,甚至还势在必得。
“你下去。”辛卫天眼不见为净,不想再在此事跟他起争执。心中却起了念头,他待会便让幕僚拟一张和离书,送往棠府。
若是儿子非要这个女人不可,那他这个做父亲也只能选择成全他。
杜筠溪不知这边情况,赶回棠府之后,棠寒英正好用了药,靠在竹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