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想同侯爷坐下好好商议事情。”扬长青压着眉眼,让人端茶上来,又示意他坐下来。
北阳侯自诩浸淫朝堂多年,难道还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于是沉着脸,撩袍坐了下来。
“此事本应该是王侍郎处理,不知怎么将北阳侯也给牵扯进来了?”扬长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昨夜宴席上又怎么不见顾世子?莫非是觉得国舅府的喜事也不值得他前来赴宴恭贺?”
北阳侯闻言,知他定然知晓不少幕后之事。脸色顿时越发郁沉,却也不敢糊弄过去了。他淡淡地说道:“犬子受人蛊惑,犯下错事。我已经令他禁足府内,面壁思过。”
“侯爷所说的错事,可是指他暗中培植杀手组织索命门?还是他假借你的名义,动用府中死士,当街刺杀我?”扬长青凝眉,压根不跟他虚与委蛇,一句场面话都不说,干脆地直切要害。
所以北阳侯最讨厌和毛头小子聊事情,完全不顾及颜面,若是一般的小辈,他早就疾言厉色了,偏偏坐在面前的人是国舅爷刚认回来的爱子,他还轻易得罪不起。
索命门一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灭门一事都出自这位之手。北阳侯的脸挂不住,轻咳一声:“是我疏于管教,让他在外头接触到那些个三教九流,好的不学,尽学些下三滥的。此事小公子既然已经帮忙出手解决,本侯感激不尽。”
扬长青认真观他神色,见他似乎对索命门的清算十分乐见其成,心里突地一跳,这父子俩莫非是为不同的人效命?!
又听北阳侯正色道:“至于刺杀小公子一事,实是误会。那些死士冒用侯府的身份,是有人居心叵测,要挑拨本侯和国舅爷的关系。如今也有一些眉目,能做下此事的,唯有宫里了。”
宫中有年少皇帝和太后两派势力,北阳侯刻意含糊不清,没有点明。只是少帝的势力尚未成气候,能如此明目张胆,怎么想也只有辛太后了。
北阳侯见对方闻言只是沉默,便出声提示道:“如今朝堂对太后垂帘听政一事颇有微词,有不少大臣拥趸国舅爷。以前国舅爷沉湎与发妻的情谊,膝下无子,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小公子被认回来了,这无疑是给太后敲了警钟。她要继续掌权,眼里便容不下小公子。”
话是这么说,这位辛太后要对付自己,也不会蠢到当街直接刺杀。
扬长青冷冷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调查出来的结果?”
北阳侯被一个小辈这般无礼地质问,胸口起伏一下,终归找回涵养,告诫自己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才勉强忍住气,说了一句“你若是不信,本侯也无话可说”,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既然侯爷不愿意为我父亲办事,那我只能为父亲做主,另请高明了。”扬长青唯恐天下不乱,极其冷傲地说道。
北阳侯果然被激怒,他睁开眼睛:“小公子莫要信口雌黄,在这里挑拨我与国舅爷的关系。”
“你是真心与我父亲结交,还是背地里另投他主,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
扬长青说这句话不过是为了诈他一下,却不想正巧戳中了北阳侯心中最隐秘的心思。他起身,作勃然大怒状,拂袖离去。
这次扬长青放人走了。
等人一走,他整个人便脱力般仰靠在座椅上。曾经在乡下只知练武抓鱼的小子,如今却端坐在这华贵座椅上,跟京都城里最上流的权贵打机锋。他方才的镇定和从容不过是在强撑着,实则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开始也拿捏不准该拿什么态度来应对北阳侯,不过是中途见这位老牌权贵竟选择容忍自己的挑衅与无礼,才对传闻中辛卫天如何权倾天下这件事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扬长青抬起眼,就看到门厅外走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像秋日安静的蝴蝶飞进来,她腰间挎着褡裢,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扬长青还在怔愣地看着她,全神贯注地应付完一件事后的虚脱感让他的脑袋处于蒙蒙的状态,以致于以为眼前是自己的幻觉。
杜筠溪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眉眼微弯地晃了晃:“阿青,回神了。”
黑琉璃般的葡萄眼这才渐渐有了光彩,扬长青仿佛找到了依靠的支撑点,在心里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起身,说道:“阿筠,你来了。”
随即,他想到什么,急匆匆去瞧她脸上的神情,谨慎地开口说道:“刚才在门口可有遇到……”
“嗯,我看到那个人了。”杜筠溪神色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悲愤,她甚至还能开玩笑,“你刚才是不是把他气到了?我看那个人都被气黑脸了。”
扬长青忍不住想安慰她,杜筠溪却微微偏过去,不让他摸她的脸,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没事的,我能克制自己。”
其实刚才在大门口看到北阳侯,这个害死自己父亲的直接凶手,杜筠溪已经握紧了指间的银针。不过她硬生生忍住了,北阳侯只是被推到前头办事的人而已,下达这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