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筠,明天见。”扬长青又跟黑夜里的猫儿般,轻敏灵活地翻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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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国舅府盛宴,即便是大白天也在府里点了灯笼,笙箫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交织着酒香、肴馔的热气。宾客衣香鬓影,笑语喧阗,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扬长青一身华服,却依旧难掩周身那股与这繁华场景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他沉默地跟在辛卫天身后,像一柄被强行纳入华美剑鞘的利刃。对于各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谄媚、或忌惮的目光,他一概以不变的冷峻应对,只在辛卫天介绍时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他的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扫向席间某处——那里,杜筠溪正安静地坐在棠寒英身侧。
杜筠溪今日打扮得清雅脱俗,不似以往穿着束袖的裙衫,而是挽了披帛,长裙广袖,一如京都贵女。她低眉顺目,扮演着温婉的棠家少夫人,极力低调着。
棠寒英端坐着,他鲜少露面参加京中权贵们举办的宴席,因此招来许多目光。
他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动作娴熟地倒茶。
不过,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随着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众星拱月的辛太后携幼帝款步走来。
已经落席的众人纷纷起身,伏地行礼。
辛太后笑容温煦,示意众人起身,又特意亲自上前扶起辛卫天,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扬长青脸上。
扬长青抬起眼,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辛太后。
她长得极其艳丽,凤冠金钗,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依旧美艳动人。
但她身上的气势是在上位许久的威严和深沉,经历过时光的磨砺,显然不如她外表那般年轻。
一个矛盾的人。
扬长青也任凭对方打量着自己,辛太后感慨道:“兄长,他极像你,倒是看不出阿嫂的一丝眉眼。”
辛卫天红光满面,十分精神。不过这副模样落在辛罗琦眼里,更像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般。她微笑着,将身旁七八岁左右的年幼帝王拉入手中,说道:“圣上,你阿舅如今也有孩子了,这是你的表兄。”
扬长青跟对方清澈懵懂的眼睛对上。天家姓姬,这年少帝王不是辛太后亲生,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早已不在人世。因此尚在襁褓之时,他便养在了辛罗绮膝下,连名字都是她给取的,名姬宥。
姬宥站得端正,显然平日里便被要求要有帝王威严,他很老成地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宦官将准备的贺礼赐下。
是一副质地精良的弓矢。
“听闻你与舅父一样喜好武功,孤赐你这把弓矢,望表兄将来能征不义者,佑我大夏朝。”
扬长青双手接过,谢了恩。
待他们落了正座,宴席重新恢复热闹,礼乐声响起,底下的众臣也开始把酒言欢。
杜筠溪将目光从辛太后身上移开。这是她第二次见她了。
上次匆匆一瞥,她没有看得太清楚,今日倒是将她的眉眼瞧清楚了。杜筠溪的脊背微微绷紧,端起茶盏的手指依旧稳定,唯有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棠寒英似有所觉,在桌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极快地安抚了一下,随即自然地为她布菜,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夫妻间寻常的体贴。
靠近她的时候,棠寒英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杜筠溪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位辛太后极其擅长用毒,接下来要倍加小心。”
宴至酣处,一群舞姬翩然入场,乐声变得轻快柔和。舞姬们水袖翻飞,莲步轻移,为首的女郎更是容貌绝丽,舞姿宛若惊鸿,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儿顾不得场合,眼神炽热,几乎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对着身旁同伴低声赞叹,污言秽语隐约可闻。
而坐在前方的北阳侯在抬眼看清那舞姬的脸后,手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饮酒。
幸好他禁了自己儿子顾信钦的足,若是他此刻也在场,不知会如何失态。
北阳侯面上极力保持镇定,内心却已经疑窦丛生。这女子分明已经毁容,那日被赶出府时,她那张脸恐怖至极,脸皮宛如被开水烫坏般掉落,露出鲜红的血肉。他上过战场,似乎也没有见过这般可怖的光景。当即甩袖离去,交给自己夫人随意处置了。
今日她整个人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国舅爷的酒宴上。
杜筠溪和棠寒英坐席的旁边就是棠府二房一家。棠宣谨携带妻儿一同出席,他不愿放过任何能攀附上辛卫天的机会,这次将自己的三个儿女全都带出来了。
双生子棠槿华和棠兰莘并排坐在一起,恪守礼数,眼观鼻鼻观心,行为举止都十分严谨拘束。而棠清珠就显得活泼许多,她环顾全场,没有看到顾信钦的身影,十分失望。
正萎靡不振,她看到那为首的舞姬,一时微微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