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软糯叽的老式糕点,入口即化,杜筠溪轻轻咬了一口,享受地眯起了眼。她喜欢老祖宗的泽兰堂,这里有她熟悉的药材香气,有外面寻不到的精致点心,更重要的是,每次来时,似乎天气都格外眷顾这里,院中总是洒满阳光,暖意融融。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放松的时刻。
谢阳韫正拉着扬长青的手,慈爱地问着他的近况,嘱咐他往后要多来棠府走动。扬长青第一次以真实身份与这位长辈相处,发觉竟比想象中更为投契。他望着老人家熟悉的眉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记忆中母亲模糊的轮廓,只是谢阳韫多了满头银丝。
他终究没能按捺住,轻声问道:“祖母…可有在外闯荡江湖的女儿,或是族中其他年纪相仿的晚辈?”
扬长青对父亲扬刀所讲述的父母爱情故事深信不疑。父亲说,他与娘亲相识于江湖,她人称“月下狐”,为避仇家,化名桂娘,一家人才隐居于通州县。可惜自他记事起,母亲便体弱多病。在他印象里,母亲丝毫不似江湖女子,反倒更像书香门第的闺秀,书画俱佳,即便缠绵病榻,也从未松懈过他的课业。
谢阳韫闻言笑了起来,带了几分期许问道:“我本家便是江湖世家,族中儿女大多在外闯荡。怎么,你可是在外头见过我谢家子弟?”
扬长青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好奇与渴望,低声道:“晚辈曾见过一位与祖母容貌极为相似的女郎。”
谢阳韫笑容微敛,低头沉吟片刻,脑海中掠过几张亲眷的面容。族中确有几个晚辈与她略有相似,但若说“极为相像”……她起身转入后堂,不多时,捧了一幅卷轴回来。
趁这间隙,棠寒英迅速倾身,在扬长青耳边低声说道:“我知晓你要说的是谁。祖母年事已高,经不起刺激。因此待会儿你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否认。”
他不提醒倒罢,此话一出,扬长青与杜筠溪皆意识到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未等他们细想,谢阳韫已捧着那幅略显陈旧的画卷回来了。她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发颤的手指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小青儿,你来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的,可是画上这位女郎?”
泛黄的宣纸徐徐展开,三人不约而同地围拢过去。
画中女子俏立于一架繁花缠绕的秋千旁,一袭杏子黄裙衫,未施粉黛的脸庞青春明媚。她口中轻咬着一支画笔,唇角微翘,笑眼弯弯,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岁。
气质迥然不同,但那五官眉眼,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扬长青瞳孔微缩,盯着那画像,一时竟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杜筠溪对他再熟悉不过,见他如此反应,心下顿时明了——他认得画中人。她再次细细看向画中女子,那与祖母极为相似的容貌,再联系扬长青的身世,她垂下眼帘,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当年她随父亲迁居通州县时,扬长青的母亲已病入膏肓。她只在病榻前有过匆匆一瞥,加之年幼,记忆早已模糊。如今看来,恐怕正是画中之人。她忍不住又悄悄对比了一下扬长青的侧脸——他的眉眼,的确与画中女子有几分神似。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仅凭一幅画认人,怕是有些为难扬公子了。”棠寒英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开口,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扬长青一眼,“扬公子,可看出什么了?”
扬长青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摇头:“是有些相似……但并非我所见之人。”
谢阳韫眼底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慢慢卷起画轴,用绸带细心系好,语气怅然若失:“这是我的小女儿。当年她执意嫁给辛卫天,二人也算登对。只可惜后来两家结怨,连累她也卷入这些是非当中。我始终觉得对不住她,不该让她卷入她阿姐的那些恩怨里去。如今她生死不明,棠辛两家的旧事,也成了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哎……”
棠寒英上前扶住她单薄的肩膀,低声劝慰:“祖母,保重身体,切勿多思多虑。”
离开泽兰堂后,三人一路沉默。杜筠溪不时悄悄看向身侧的扬长青。他本就寡言冷峻,此刻更是周身都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整个人仿佛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
杜筠溪心下不忍,正欲开口,指尖却骤然一紧——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
棠寒英不知何时走在她的身边,他的手指冷白如玉,修长纤瘦,从她的指缝之间强势地插入,很快便成了五指紧扣无法抽离的姿势。
他今日穿着一袭广袖长袍,垂落的袖摆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以及那悄然滋生的旖旎。他趁着杜筠溪还未反应过来,凑近她说道:“不如先让他独自静静。”
话落,棠寒英感受到掌心那纤柔的手指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仿佛失了力气般柔顺下来,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