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寒英将人拉住之后,目光却轻飘飘地掠向侧前方那道略显孤寂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掌心握住的柔软微微颤了颤,终究没有再试图抽离。
廊外阳光正好,将三人前后不一的身影拉得细长,交织在一处,恍然间,竟有些分不清彼此。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夹杂着未尽的言语、刻意的靠近、难以言明的关切,以及在那宽大袖袍遮掩下,越来越滚烫的指尖交缠。
终于回到竹苑,四下无人,唯有一地被昨夜风雨吹落的青碧色竹叶。
扬长青猛地停住脚步,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我待会就去国舅府一趟。”
他并未转身,仿佛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而是对自己下的一个决断。通州县、扬刀、病弱的娘亲、化名为江湖女子“桂娘”、还有画轴上那个笑靥如花的谢家小女儿……所有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想过、也无法承受的真相。辛卫天——那个与棠家为敌、手段狠戾的男人,初见面就将铁弓利箭对准自己的男人,很可能与他血脉相连。
杜筠溪心中一紧,下意识想抽出手上前,却被棠寒英牢牢锁住。他抢先一步,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冷淡的审视:“你打算就这样去到辛卫天面前?怀揣着怨恨质疑的情绪,去当他的儿子?”
这话尖锐得不近人情,像一把冰锥,直刺扬长青最混乱的痛处。
扬长青霍然转身,眼底赤红,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死死盯住棠寒英,语气冷硬:“这与棠公子何干?我的去留,何时需要向你禀报?”
“你的死活自然与我无关。”棠寒英眉梢都未动一下,袖袍下的手指却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杜筠溪的指尖,语气轻慢,“但你若蠢到自投罗网,牵连了棠府,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我便不得不管。”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杜筠溪。
杜筠溪瞬间明白了棠寒英的用意——他用最糟糕的方式,激将也好,嘲讽也罢,是想逼扬长青冷静,逼他看清前路的危险。可这方式太过伤人。
“凌疏!”她忍不住低声斥道,用力想挣脱他的手。
这一声“凌疏”叫得自然,却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怔。
扬长青看着他们之间那即便隔着衣袖也能察觉出的亲密牵扯,看着杜筠溪脸上那抹因棠寒英而起的急切薄红,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比方才知晓身世更为刺痛。原来在他彷徨无措时,他们之间已是这般光景。
棠寒英因她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悦,但看向扬长青时,语气依旧冷然:“怎么?被我说中了?除了逞匹夫之勇,你还会什么?”
“你!”扬长青额角青筋跳动,手猛地按上剑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剑拔弩张之际,杜筠溪猛地用力,终于甩开了棠寒英的手,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抬手摁在扬长青的剑柄上,直面他冰冷锋锐的杀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瞬间打破了那紧绷的、充满对抗气息的氛围:“阿青!”
她看着他赤红的眼睛,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很痛。想去弄清真相,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能拦你,也不该拦你。”
扬长青按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杜筠溪继续道,目光清澈而真诚:“但正因前路未卜,才更不能贸然行动。对方势大,辛卫天是何态度犹未可知。你需要的是一个周密的计划,是能护你周全的后路,而不是一头撞进去的满腔孤勇。”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你的命,很珍贵。至少……对我和……对我们而言,是。”
她巧妙地将“我”字换成了“我们”,悄然将一旁一脸漠然的棠寒英也包含了进去。
棠寒英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体验过这个少年武力值超强又健全的人生,知道这样一条健康年轻的命是多么鲜活,也是他此生最渴盼却无法得到的东西。他别开脸,终于没再出言讽刺。
扬长青周身凌厉的杀气,在她的温言软语中,一点点消散下去。他望着她,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杜筠溪看着他,忽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阿青,无论你是谁的儿子,你是扬长青。是那个会在通州县护着我爬山、会因为我一句想吃糖人就偷偷去买、会为了承诺拼上性命的扬长青。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待会我跟你一起去国舅府。这是你人生当中很重要的时刻,我会陪着你一起。”
扬长青深深地看着杜筠溪,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许久,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也垂了下来。他没有看棠寒英,只是对杜筠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
“算上我。”棠寒英站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他眉眼平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