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叫喊声穿破塔内小镇,晴空之下,枝头融雪振落,滴在地面枯草芯中刚冒出的绿芽之上。
塔内镇每旬二五八日是固定的集日,街上两道或搭着临时的木架摊位,或一张麻布铺地成摊,叫嚷声人声络绎不绝,相较于往日多了不知道几何。
牛肉摊贩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皆是上前询价者,挤挤攘攘,开口的库鲁语却如错乱滚落的珠玉。
“我要一斤。”
“牛下水有莫?”
几人七嘴八舌,吵得牛肉摊的小贩脑仁疼又不敢发作,左右招呼不过,摊开手示意面前的客人安静下来。
这才给小贩有了张口推销的空隙,拿起一块鲜红欲滴的牛肉,指道:“今天这牛肉,可是打南边海岛而来的黄牛肉,若不当下大晋战乱,咱也是弄不来这时新的货,换做太平时那可是大晋权贵才能吃到的东西,咱们要想吃怕是百两难求。”
众人听他推销,数目眨巴对视,在心里一阵唏嘘。
小贩话锋一转,伸出手张开五个手指,“不过今日,只要这个数。”
“五币?”一男人天真问到。
小贩闭着眼摇了摇头,收了手指,说:“五十币一斤。”
众人一听价格,皆吓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反应过来入耳的价格何其荒谬,齐齐切了一声,转头就走。
有不服者围在桌前做势要对这个黑心肠对开口“理论”一番,正张口而出半句“谁会要…”,就只听啪的一声。
桌案上应声出现一个银锭,接着头顶传来一道磁性又带着厚度的嗓音。
“我全要了。”
众人齐齐回头,眼见得是个面目清秀俊朗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熊皮大衣,以为是从山上来的不知行情的冤大头,把想要“理论”的想法搁置一边,好心开口劝道:“塔内牛肉的市价最高不过十五币,我看你年纪轻轻不知事,别被他蒙骗了去。”
顾回没理会几人的好心劝说,凌厉的眼神落在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小贩身上。
小贩被他看得脑袋发麻,顶着那锭银面露难色又不敢开口,生怕这魁梧的江湖游侠一时激愤掀了他这小摊位。
顾回问:“不够?”
小贩挂着笑脸,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摇完头立马有些后悔,正要开口找补,谁知就看看案板上掉下来一袋用布袋包着的东西。
小贩疑惑地拿起打开一看,是一小包水瓜种子,粒粒饱满圆润。
顾回问:“那这个呢?”
塔内城里集场之上以物换物之事常有,各小贩对其他货物的行情自是有所了解,一看就是大揭带回来的种子,这几十颗种子在中原得值个十来两银子。
小贩见他诚心买卖,放下心来,有惊喜今日竟能大赚一笔,脸上的笑意再藏不住,乐呵呵冲其余几人说道:“今日牛肉售空,各位改日再来吧。”
余下两个好事的也不买肉,看着小贩忙忙碌碌,待周围人走得差不多后,才八卦问道:“你方才说大晋,怎么回事?”
小贩捻着草绳穿肉的手一顿,看着他们一脸无知样,心下优越感油然而生,想着今日反正能早早收摊,只当做闲谈道:“你怕是不知道吧,大晋易主,其他州府或有不服的,都反了。”
“反了?”
“竟有这事儿。”
小贩少见两人一言我一语的应和,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
“那大晋公主逃出来又被抓回去,眼下正要与南蛮和亲呢。”
小贩两眼弯成弧形,带着些淫意,“听说嫁的还是南蛮六十五的老国君,白白便宜了那老国君。”
二人听得这事儿都忍不住咂舌,道:“六十五,这老牛还有能力犁田吗,还不如给我,至少能让这晋国公主享受些。”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贩笑完才想起自己手头上的活计,转头对上顾回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只以为是他闲话让他久等有些不快。
顾回接过牛肉,听见小贩冲他殷勤陪笑道:“这位大哥见你装束许是你山上来的,回去可得小心些,有几个乔装的汉人今日总在库阿伯一带盘旋。”
顾回只淡淡留了句多谢,便朝集场外走去。
几声铃铛声从空气中传来,一只冒着热气的黑色鹿鼻在芽芯上嗅了嗅,伸出温厚的长舌轻轻一卷,拖吃入腹。
树下站着一只麋鹿,棕毛黑皮,脖间棕色麻绳系着一古铜色铃铛,稍有动作就会叮叮作响,背上套着一个挂了不少货的简陋马鞍。
一旁站着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一身行头都是狐狸皮制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毛色早已暗淡无光,一张小脸小巧可爱,脸颊上寒地特有的冻红。
“臭小白!”女孩捏着麋鹿视而不见的干草,气呼呼道:“跟顾大哥出去一个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