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人
进了,本姑娘的草都不吃!”

    顾大哥说会在二月之前回来,她是数着日子偷跑出来的,临走时还专门为小白带了一把干草,没想到它竟看都不看一眼,专挑地上刚发出的嫩芽啃。

    小女孩不死心往小白的嘴边硬塞,见小白不为所动,索性把干草一丢,跨旁一步插着手正要生气,抬眼就见到集场内人群中一个明显高出半个头的身影正朝她而来。

    顾回提着几大块牛肉,出了人群直直朝麋鹿而去。

    “顾大哥!”女孩看清了来人,朝他兴奋挥手喊道。

    顾回走到她面前,面色如常,把东西一骨碌放好,摸了摸棕色的脑袋和鹿角,才关心问道:“怎站在树下,也不怕枝头的雪落下来。”

    女孩是与他在山中毗邻的老翁家的孙女,叫那尔贝,库鲁语中和平安定的意思。顾回刚来此处是那尔贝还因他是外乡人与他争锋相对,没想到就教了她几套对付人的散招,便开始顾大哥顾大哥的粘在他身后。

    “才不会呢。”那尔贝咧着牙笑着,声音灵动纯真,期待地问道,“顾大哥,我们现在就回吗?”

    “你与小白先回。到家了同你阿耶说一声,他要的药买不到了。胡人和大揭在打仗西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过些日子再说。”顾回边说边围着小白东拉拉西拽拽。

    那尔贝疑惑道:“怎的都在打仗?东边在打,西边也在打。顾大哥,库鲁也会打仗吗?”

    他确认驮货的绳子绑的足够结实,才停下来摸了摸那尔贝的头,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答道:“目前是不会,不过近日不太平,回去记得走远路。”

    那尔贝听见他另有安排,方才激动的心情奄了一半,不满地踢着脚边的枯草包。

    顾回看穿了这小姑娘的心思,叹了口气,蹲下来,声音柔和下来,“等我回来,带你去山中打猎。”

    小姑娘听见许诺,眼中闪着光亮,兴奋应下,蹦蹦跳跳地带着小白朝山中走去。

    河水沿着山林滚滚而下,河滩两边堆积的河冰在晴天之下退去了冰刺。

    山林寂寥无声,偶尔传来枝头融雪坠落的声响,像是忍痛的闷哼。

    水中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扒在了冰面之上,颤抖地挣扎了数次,终是撑着僵硬的身子爬出了冰面,只艰难地爬行了几步,地上就拖出一道鲜红晕染的血迹来。

    江幼安全身湿尽,止不住的颤抖,发尾眉间都已结出了冰晶,身上裸露的伤口翻开,露出被冻得发白的肉来。

    她撑着仅有的意识观察四周,万幸此地位于山腰回滩之上,四下无草木遮挡,若有人至此,立刻便暴露无遗。

    江幼安撑着身体又爬行了几步,确保若有山雨她的位置不会被涨水淹没,才喘着粗气狼狈地翻过身来。

    天空与山是茫茫雪白,她看不清,只觉得光线刺眼,身上感受不到寒冷,反倒浮起丝丝暖意。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生命在飞速流逝,此时此刻她似乎该向这贼老天求一个来生,可是她不甘心,眼中无数穿梭而过的光子,闪过皆是她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时刻。

    罢了,江幼安沉沉闭上眼,合该是她命当如此。

    山道蜿蜒崎岖,雪将融未融,路迹黏腻湿滑,在上面前行五步得摔三个跟头。

    所幸小白走得游刃有余,那尔贝踩着它的脚印跟在后面。

    一兽一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回水荡一带,远远就看到回湾对面的雪地上一条若隐若现的血红色痕迹,以为是个不小心掉河里受伤的傻狍子。

    小白抬着鹿头跟着她的目光朝对面看去,脑袋左歪了歪右歪了歪,张着嘴朝对面发出几声鹿鸣,蹄子急促地朝前方奔去。

    呦呦鹿鸣声传过对岸又回荡回来,回声在回水荡中轮过几回渐渐消失。

    “小白,等一下!”那尔贝来不及唤住它,就听着它的啼声踏得飞快,朝回湾绕去。

    那尔贝提了口气,只能急步跟上,刚绕过回湾踏入山林没几步,就从空气中飘出来一股血腥气。她顺手掏出一把黑色小刀,想着若它刚死不久,还可以分了肉带回去。

    那尔贝从山林中下来,见小白正低头舔舐着那物,透过被鹿腿遮挡的视线,瞧着不像狍子。

    那尔贝走近一看,吓了一跳,手一松刀落在了地上。

    她瞪大双眼,惊道:“怎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