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黑布
    巳时的日头正烈,晒得祠堂门前的石狮子泛出白花花的光。云峥拎着半桶清水站在阶下,看着父亲云鹤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门内飘出一股陈旧的檀香,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时竟带着几分凉意,与门外的暑气格格不入。

    “进来吧,把供桌擦干净些。”云鹤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的肃穆。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连鬓角的银丝都显得格外清晰。

    云峥应了声,拎着水桶跨过门槛。祠堂比他记忆中更幽深,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三排牌位,最上方那块紫檀木牌位上,“云氏列祖列宗”六个金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供桌前的青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笔直地往上飘,到房梁处才缓缓散开,在蛛网间缠绕成丝。

    “左边的烛台积了灰,用布擦仔细些。”云鹤正站在供桌左侧的架子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青瓷瓶。那瓶子云峥认得,是去年寒食节时,他和云婕一起给父亲选的,瓶身上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此刻却被父亲用来插了一束干枯的艾草——艾草的颜色发黑,显然放了有些年头。

    云峥拿起抹布,刚碰到左边的烛台,指尖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发现烛台底座的缝隙里卡着半片蝴蝶翅膀,翅尖泛着淡淡的蓝色,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他想起云婕的逐影鞭上也缀着蓝色的蝴蝶饰,心里一动,刚想把翅膀拈起来,就听父亲沉声道:“专心做事。”

    他赶紧收回手,用湿布仔细擦拭烛台。木质的烛台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细密的玫瑰花纹,与他落音笛上的雕花如出一辙。擦到第三圈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供桌最右侧的角落,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身被一块厚重的黑布罩着,布角垂到地上,沾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黑布很旧,边缘已经磨损出毛边,却洗得异常干净,连褶皱里都看不见灰尘。最奇怪的是,黑布并非随意搭在石碑上,而是用细麻绳紧紧捆着,绳结打得异常复杂,在碑顶交叉成一个“十”字,绳子勒进布面的痕迹深得像是嵌进了石碑里。

    “父亲,这块碑怎么……”云峥忍不住开口。

    “不该问的别问。”云鹤的声音陡然转厉,手里的青瓷瓶差点脱手。他深吸一口气,将瓶子放回架子,转身时脸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祠堂里的东西,自有规矩,你照做便是。”

    云峥低下头,继续擦供桌,心里却像被猫爪挠着。他在云府住了十六年,来过祠堂不下百次,从未见过这块石碑。去年祭祖时供桌右侧还是空着的,难不成是这半年里新立的?可谁家立碑会用黑布罩着,还用绳子捆得这么严实?

    他偷偷抬眼,目光刚落在黑布上,就看见布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个破洞,破洞后面隐隐露出两个字的边角——左边那个字像是“反”,右边的字带着个“饣”旁,组合起来……像是“反噬”?

    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了?”云鹤立刻看过来。

    “没、没事。”云峥慌忙捡起抹布,指尖却在发抖。他想起三年前跟着父亲去参加族中大典,曾在长老们的闲谈中听过“反噬”二字,当时长老们说的是“术法过强则易遭反噬”,难道这块石碑,和术法反噬有关?

    他不敢再想,加快速度擦完供桌,又拎着水桶去冲洗地面。祠堂的青石板地面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水泼上去时,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他顺着水流往供桌底下看,赫然发现黑布的边缘浸在水里,那暗红色的印记遇水后竟慢慢晕开,在地上连成一道蜿蜒的线,像是一条凝固的血蛇。

    “父亲,水快用完了,我再去提一桶。”他想借机出去透透气,胸口闷得发慌。

    “不必了,剩下的我来收拾。”云鹤挥挥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块被黑布罩着的石碑,“你先回去吧,记得把祠堂门关上。”

    云峥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跨过门槛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站在黑布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玄色的衣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而那块被黑布罩着的石碑,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像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布面上的绳结突然绷紧,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赶紧关上门,祠堂里的檀香和凉意被隔绝在门后,可后背的冷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淌。走到庭院时,他撞见张妈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绿豆糕,见了他便笑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快吃块糕歇会儿。”

    “张妈,祠堂里什么时候多了块石碑啊?”他接过绿豆糕,指尖冰凉。

    张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躲闪:“老奴、老奴也不清楚,祠堂的事,都是老爷亲自打理的。”她把碟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云峥捏着那块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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