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毒七
    姜忘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很快,发带又被风吹拂开,所有的幻觉也尽数消散。

    他虽有些意外,面容却仍平静,心底也未起一丝波澜,继续思忖道:

    宣皇要抓他,是三天前的事。

    他进太冥山,恰好也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他进太冥山前,先去宣国剥了宣皇的护心鳞。

    正是这个举动,激起了宣皇滔天的怨恨与不计代价的报复。

    如此一来,所有的细节便都一一对应。

    只是,他为何要剥宣皇的护心鳞?

    姜忘想不起来原因,只能猜测。

    可能与他进太冥山的目的有关,亦或者,与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有关,也可能与宣皇本人有关……

    原因为何,暂时难以明晰。

    但无论原因为何,他做事之前绝不会不考虑后果。

    既是他的徒弟,他不会不清楚宣皇的秉性。

    既清楚宣皇秉性,那么他在剥宣皇护心鳞前,就该预料到宣皇会迁怒无辜,行此偏激之举。

    他没做任何布置,失忆前给自己留下的唯一提醒,也只有一个“东”字。

    宣国可不在东边。

    矛盾的因果,必有错缪。

    这种可能排除,那么就是第二种。

    于过去的他而言,宣皇并非那等心性凶恶、草菅人命之半妖。他从未设想过宣皇会因恨他而兵临景城下,以武力屠城相胁。

    可他记忆里的宣皇分明已有入魔之兆。

    人与妖,但凡入魔,便极度危险,难以依常理预测,做出何等有为秉性之事都有可能。

    他不会看不到宣皇身上正汹涌流动着的、并且毫不掩饰的极端与危险。

    当时既已剥了宣皇护心鳞,他何不干脆果断,一剑杀之,永除祸患?

    他不认为自己会下不去手。

    前两种都排除,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失忆之前,他真正未预料到的事是,玄洲岛上的仙盟阵法会被破坏。

    他没想到玄洲岛会与仙盟断联,更没想到整座岛都被结界封锁,孤立无援。

    他对宣皇留情,是相信仙盟能够制衡宣皇。纵有再深的仇恨,也牵扯不到无辜之人身上。

    他同样相信,凭宣皇一人之力,就算入魔,也绝对破不了仙盟阵法,封印整座玄洲岛。

    眼微垂,姜忘不由思忖:既然宣皇不能,那么,会是谁呢?

    会是他那些仇人里的一员吗?

    甚至……是他那些仇人的联合?

    从他剥宣皇鳞片,到玄洲岛上仙盟阵法被毁,只有短短的一夕之间。

    这样的速度,未免太快,快得就像是早有预谋。

    忽而想起了什么,姜忘抬眸,望向杜蘅所在的那间屋舍。

    蚀毒,上古妖毒。

    烛九阴,上古大妖。

    此二者间,会有关联吗?

    太巧合了,姜忘自然倾向于有。

    但基于对从前的自己的信任,若无确凿的证据,他更愿意相信,蚀毒一事,宣皇并不知情。

    无论如何,宣皇都曾是他的徒弟。

    仙门师徒,功业一体,缘分一旦缔结,便不可能说断就断。

    纵使被他逐出师门,宣皇的错仍旧是他的错。宣皇来日若闯下大祸,罪业同承,他也难辞其咎。

    更何况,现如今宣皇入魔,为害玄洲,确实因他而起。

    他与宣皇的恩怨,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年前,他将宣皇逐出昆仑山。

    为何呢?姜忘不由思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会把宣皇逐出昆仑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会只把宣皇逐出了昆仑山?

    若宣皇实在妖性难驯,冥顽不灵,他最初就不会收宣皇为徒。

    若是他年轻眼拙,未看清宣皇的真面目。那么他终于看清之时,就不会只是把宣皇驱逐出山。

    而是了断宣皇仙途,亦或者直接杀之,暂时止住祸端。

    姜忘虽忘了许多事,但本能与直觉还在。

    就算失忆,他也很了解自己的性格,并且相信从前的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他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任何事都如此,教徒弟也不例外。

    所以逐宣皇出山,只会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当时的他认为,离开昆仑山,离开逍遥道,离开他,对宣皇更有益处。

    于他而言,师徒关系虽断,情谊仍在。

    但如今看来,对宣皇来说,却未必如此了。

    他想起了方才杜廷轩所说的话。

    被他逐出师门,竟是宣皇的毕生之耻吗?

    以及,三百多年前。

    姜忘还记得,太冥山间,那只熊罴曾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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