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
    校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陈言野右手裹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医生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事项:“…水泡不能挑破,按时换药,这两天这只手尽量别用力…”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落在走廊里那个安静等候的纤小身影上。

    沈星抱着她的双肩包,背对着门,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板的花纹。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米白色的旧羽绒服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陈言野想起排练厅里她跪在自己面前,那双镜片后锐利专注的眼睛,和她指尖隔着棉签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微凉触感。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焦躁在他心底盘旋,不是为了伤手,而是为了这凝固的距离感。他烦躁地动了动被裹成粽子的右手,纱布摩擦带来一阵刺痛。

    打开门。沈星立刻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被包扎的手,然后落在他脸上:“医生怎么说?”

    “死不了。”陈言野站起身,语气带着惯常的、掩饰性的淡漠,但目光却紧紧锁着她,“按时换药就行。”

    “嗯。”沈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要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排练我跟他们说先停……”她的话没说完。

    “等等。”陈言野一步跨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他左手极其自然地伸向她怀里的双肩包,“包给我。”

    沈星下意识地抱紧背包,侧身避开:“不用,不重。”

    陈言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左手却悬在半空,没有进一步抢夺的动作,只是固执地伸着,“一只手也比你拎得稳。”

    他说的倒是实话。沈星看着他裹着纱布的右手,又看看他固执伸着的左手,迟疑了一瞬。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排练厅里他顺从递出手时的眼神微妙地重叠。最终,她还是沉默地将背包的带子递了过去。

    陈言野左手轻松地接过,随意地甩到肩上。动作间,那股熟悉的烟草混合木质调的气息再次靠近。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大楼,阳光有些晃眼。

    “刚才…谢了。”陈言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沈星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反着光:“应该的。急救包就是备着这种意外。”她顺理成章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处理归结为“应该”和“备着”,刻意抹去其中任何私人化的意味。

    陈言野没接话,只是抿了抿薄唇。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非全然的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张力。他放慢脚步,迁就着她微跛的腿。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

    “你包里,”陈言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肩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包,“总装着这些?”他指的是急救包。

    “习惯了。”沈星推了推眼镜,“以前拍纪录片,野外勘景多,磕碰难免。有备无患。”

    “编导系都像你这样?”陈言野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他惯有的探究,“什么都自己扛着?”

    沈星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不是扛着,是解决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演戏,入戏是必要手段。我准备,也是为了最终能完成拍摄。”

    陈言野看着前方,深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有点挫败,又像是被她的逻辑说服,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午的排练厅气氛有些微妙。陈言野裹着纱布的手成了全场焦点。他拒绝了休息的提议,坚持要继续排练。

    “手不能动,嘴和脑子还能动。”他语气平淡,拖了把椅子坐到监视器旁边,成了沈星最严苛的“场外指导”。

    “停。”陈言野的声音在沈星刚喊完“A”后几秒就响起,带着排练场特有的穿透力。他指着监视器屏幕,对扮演主唱的男生说,“愤怒过头了。你这时候不是纯粹的发泄,是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声音要压着点,带点抖,像憋着股气没处撒,不是吼破嗓子。”

    扮演主唱的男生愣了一下,看向沈星。

    沈星盯着监视器回放,几秒后,点头:“他说的对。情绪层次再丰富点,委屈感不够。”

    男生挠挠头:“明白了,我再试试。”

    排练继续。陈言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场上每一个细节。他不时打断,精准地点出问题,从台词语气的微妙变化到某个肢体动作的僵硬感。他的意见往往直指核心,而且总能迅速给出调整方向,效率惊人。沈星发现,自己很多模糊的感觉,被他用精准的表演术语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沈星,”他忽然侧过头,靠近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我觉得这里可以给鼓手一个俯拍特写,镜头压下来,突出他砸鼓时那种发泄式的感觉。他手腕的发力点不对,太松垮了,显得假。”

    沈星被他突然的靠近和低语弄得耳根微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大脑立刻捕捉到他的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