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景
    深秋,梧桐叶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铺满小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干冷,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

    “城市边缘”舞台剧项目正式启动。沈星和陈言野的小组被分配到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选题——聚焦城市更新浪潮中,他们要先去探访蜗居在老城区废弃工厂里的地下乐队。

    刚得知被分到这个选题的时候俩人难得相顾无言,去找吴教授他但笑不语,只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俩肯定能做好”。

    周末,两人约好去实地勘景。地点在城西,一片被新建商圈包围、却尚未被完全吞噬的老工业区。巨大的废弃厂房沉默地矗立着,红砖斑驳,窗户破碎,像被时代遗忘的钢铁巨兽。

    沈星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公交站。她穿了件厚实的米白色连帽羽绒服,帽子边缘一圈蓬松的绒毛衬得她冷白的脸更小,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沉静地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怀里抱着一个硬壳的速写本和一台小巧的卡片相机。

    一辆黑色的机车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她面前。引擎声熄灭,头盔面罩被掀起。

    是陈言野。

    他没穿上次那件卫衣,换了件更厚实的深灰色工装夹克,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深栗色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几缕不服帖地翘着。单眼皮下的深褐色眼睛扫过沈星,看到她被风吹红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车。”他言简意赅,声音被头盔和冷风过滤得有些低沉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他长腿一支,稳稳撑住车身,伸手从车把上摘下另一个崭新的、带着毛绒内胆的白色头盔,递向沈星。

    沈星看着那个明显是新的头盔,又看看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没说话,默默接过头盔戴上。内胆柔软温暖,隔绝了大部分寒意和噪音。

    “地址。”陈言野等她戴好,重新扣下自己的面罩。

    沈星报了个工厂区的具体门牌。陈言野点点头:“抓紧。”沈星的手迟疑了一下,轻轻搭在他夹克腰侧。隔着厚实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热度。

    机车再次轰鸣起来,像一头苏醒的野兽,载着两人冲入萧瑟的寒风里。速度带来的风压猛烈地撞击着身体,周围的街景飞速倒退。沈星下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腰侧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烟草和冷冽木质调的气息,被风裹挟着,强势地钻进她的鼻腔和每一个毛孔。

    “冷就说话。”陈言野的声音透过头盔和风声传来,有些闷。

    “还好。”沈星的声音被风吹散。

    陈言野骑得很稳,速度却并不慢。他似乎对路线很熟,在车流和略显破败的街巷中灵活穿行。沈星的头盔紧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背肌肉随着操控车把而起伏的细微变化,以及引擎震动透过车体和身体传递过来的低沉共鸣。

    废弃工厂区很快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厂房沉默矗立,墙体上残留着褪色的标语和夸张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种陈年油脂的混合气味,冰冷而颓败。

    陈言野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他看向沈星:“这里?”

    沈星点点头,也摘下头盔,冷风立刻吹乱了她的额发。她推了推眼镜,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速写本和相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最里面那栋,靠西边有个小门能进,主唱说的。”

    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和碎石瓦砾往里走。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荒凉,巨大的废弃机器蒙着厚厚的灰尘,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在头顶纵横交错,投下冰冷沉重的阴影。光线从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陈言野沉默地跟在沈星身边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他指着一处墙角被烟头烫出的密集焦痕,还有旁边用粉笔写的一串潦草数字,“焦虑。等待排练或者等灵感时的烦躁。”他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沈星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那个角落和焦痕定格。“嗯。”她应了一声,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着厂房的钢架结构,标注:“光影切割感强,冰冷压抑。适合开场空镜和人物孤独特写。”她抬起头,看向陈言野,“你觉得这种环境下,人物的小动作会是什么?”

    陈言野走到一根冰冷的、锈蚀的管道旁,伸手虚握了一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管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可能是这样,无意识地制造点噪音,打破死寂,或者……缓解无处发泄的躁动。”他抬眼看向沈星,“镜头可以给手部特写,关节上的茧,还有敲击的节奏。”

    沈星镜片后的目光亮了一下,立刻在速写本上记下:“手部特写,敲击管道,节奏感。”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光线也越暗。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半塌的小门。推开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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