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抱着厚厚一摞分镜脚本草稿,缩在“方盒子”狭窄的走廊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的凹槽汇聚成线,在她脚前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溅起的冰凉水星偶尔沾湿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细长的眼睛望着雨幕,没什么情绪,像在观察一场自然发生的长镜头。
冷白的皮肤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更缺乏血色,细小的水珠凝结在她额前几缕没被扎好的碎发上。她个子小,抱着那堆纸,像一株被雨水打湿、努力想护住自己果实的矮小植物。
“沈星!这儿!”一个同班女生在走廊另一头挥手。
沈星收回目光,抱紧脚本,小跑过去,走廊里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湿气的味道,还有学生们身上各种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混合气息。
推开小排练室的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灰尘味和年轻人特有躁动的热气扑面而来。编导系和表演系合作筹备年末展演剧目的会议,被这场雨困在了这里。不大的空间里挤了几十号人,显得格外局促。表演系的学生们像自带光源,聚在窗边大声讨论着什么,姿态放松,笑声爽朗;编导系的学生则大多散落在角落或桌子旁,低头翻看资料,神情专注或带着点惯有的疏离。
沈星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放下脚本,轻轻舒了口气。她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绒布,仔细擦拭镜片上沾染的湿气和水痕。眼镜摘下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眼尾微微下垂,沉静得像古井,冷白的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和室内的闷热,透出一点极淡的粉。她抿着唇,小小的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给这张过于安静的脸添了几分稚拙的生气。
“人都到齐了吧?”负责牵头的编导系学长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室内的嘈杂,“咱们这次跨专业合作,主题是‘城市边缘’,形式是舞台剧。分组名单吴教授已经定好了,大家看投影。”
白墙上投出分组表格。沈星的目光顺着名单滑下,最终定格在自己名字旁边那个陌生的名字——陈言野。她握着眼镜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在绒布下被擦得异常明亮。
几乎是同时,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穿透不算宽敞的空间,落在了她身上。
沈星抬起头,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清晰起来的瞬间,就撞进了那双眼尾微挑的深褐色眼睛里。陈言野斜倚在对面墙边,离表演系那群人稍远一些的位置。他换了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外套,深栗色的头发似乎刚被雨水打湿过,凌乱地支棱着几缕,额角还带着点湿意。轮廓淡而冷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依旧锋利清晰。他就那样隔着攒动的人头,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红楼走廊里的评估和冷漠,也没有了公开课上那种玩味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一种锁定目标后,准备倾力投入的专注。
沈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像深潭承接落石,不起波澜。她看到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好了,分组完毕,大家自行找到组员,先初步沟通一下想法!”学长宣布。
人群开始移动、交谈。沈星站在原地没动,低头整理着桌上有些凌乱的脚本。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脚步声靠近,停在她桌旁,带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木质调香水味。
“沈星?”声音响起,不高,带着点排练后惯有的微哑,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沈星抬起头。
陈言野已经站在了桌子对面。他个子太高,即使微微低着头,沈星也需要仰视。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单眼皮下深褐色的瞳仁,此刻里面映着顶灯细碎的光,像幽潭里落入了星子,专注得有些烫人。他伸出手,不是礼节性的握手,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沈星放在桌角、还带着她体温的保温杯——一个磨得有点旧的浅蓝色杯子。
“水凉了。”他说,语气笃定得仿佛给沈星添水就是他份内的事。没等沈星反应,他已经转身走向排练室角落的饮水机。他接水的动作很流畅,肩背的线条在卫衣下显出一种利落的劲瘦。热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来,将重新注满热水的杯子轻轻放回沈星手边。杯壁温热,暖意透过指尖传来。
“谢谢。”沈星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陈言野没回应这句感谢,他的视线落在沈星面前摊开的分镜脚本上,那些用铅笔勾勒的潦草画面和密密麻麻的批注。“你的本子?”他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是配合默契的搭档。
“初稿。”沈星言简意赅。
他俯身,一只手撑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