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一句,“至少每个人都很真诚。”
不知是不是喝得太多的缘故,这话听得宁易心底泛酸。
不真诚的自己才对。
一时间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刚准备开口道别,忽然听到路风南又接着问道:“宁先生很会调酒?”
“?”
宁易坦诚说道:“会一点,谈不上擅长。”
路风南轻笑:“不介意的话,帮我调一杯?”
宁易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路风南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示意吧台里的调酒师配合他让出了空间。
宁易有些茫然地走进去,他猜不透路风南的心思,只能开口问道:“路先生想喝点什么?”
路风南想了想,说:“你决定吧。”
我决定吗?
宁易现在才觉得,今晚那瓶干红的后劲慢慢涌上来。
两人说完,因为酒气的缘故,反应都慢了半拍,旁若无人地对视了好几秒,没有尴尬,没有躲闪。
一来一回间,暗含猜疑和试探的意图互相博弈,心思不透,谁也没比谁高一头。
路风南就坐在他面前,一只手杵着胳膊,安静地看着他。
宁易机械地转身,从满是珍贵品类的酒架上认真挑选,最终以只有自己知道的力度叹了一口气,拿出杯子。
若不是多年前那些细枝末节的残影还萦绕在眼前,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要失神,那些年来经历过的种种并非出自现在这个双手几乎不稳的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没有可以被抓住的任何破绽,那么此时此刻这种算得上近距离的接触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路风南真对自己感兴趣了吧,明明不久之前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
带着不明疑虑,他按下了温开水的按键。
一杯平平无奇、不带任何修饰的温开水被递到路风南面前。
“路先生今晚喝了很多。”
那一瞬间,路风南收敛了笑意,但很快又神色如常。
他单手握着杯壁,明明客气至极,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宁先生真是细心,难怪Derek总是夸你。”
只是这种微乎其微的情绪转变,还是被宁易敏感地捕捉到。他心下一恸,不明所以。
他是不是不高兴?
宁易藏在吧台下的手掌微微渗出了汗。
“路先生过誉了。”
早就想到的,替人拦酒是个是个略显亲近的举动,不该由自己来做。
又过了好几秒,直到宁易再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刚想开口道别,却听到路风南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传来。
“可惜了,我没有合适的客户可以介绍给宁先生。”
恍惚中,似有一道雷电劈下。
刚刚筑起的一点信念高塔又再轰然崩塌,跌落在黑色浪涛之下的残块正重重砸在心尖上。
一分钟前还差点以为,他对自己产生了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直到此刻,一直疑惑的意图终于明了:哪有什么难猜的?无非就是小心翼翼的善意又被当成了讨好的砝码。
差点忘了,自己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庸俗人,恐怕在对方眼里,今晚这场宴请也有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成分。
而现在,眼前人正好心地提醒着自己,不要过界,做不该做的事。
宁易心中一颤,有某种情绪正在迅速占据着大脑,身体里有把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喊,“路风南我不是在讨好”,不安又迫切,然而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苍白无力的,“路先生客气了”。
落荒而逃。
——
较早时候,听到徐恩宥邀请聚餐之时,手下的人正发给他了一张照片。
照片显示是安装在温嘉港贸度假区旁边的废弃公园附近的监控画面,画面清晰地映出着宁易的脸。
赵瑾琏抬头询问他对于聚餐的意见时,他神色如常地将手机屏幕熄灭,随后微笑地回应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