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头盔,骑在小电驴上,看到我,表情是有点无奈的。
我拿出两个信封,说明是一个给胡主任,一个给他,感谢他这么上心帮我们。
他叹了口气,收下了:「你告诉你叔叔,我帮胡主任收下了,让他一定放心。但这件事情不要提起。」
「懂的懂的。」
谁懂我心里卸下了多大的重负!
其实生意场上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是对方是希芽的哥哥,这就额外尴尬。
不过换位去想,我也理解白老九这么做,也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
在死亡的风险面前,谁又能不恐惧呢?
那天晚上我本来就打算留守,但是白永钦在,一直劝我早日和白勉完婚,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听得我一肚子火。
独自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我想了很久,还是给白勉打了电话。
「来医院。」
「我去干什么?我又没什么用……」
「你是他儿子!就算要拔管也得你动手!」
对不起啊叔,我不是故意咒你的!
白勉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透露着恐慌:「会这么严重吗?」
「不会的。但是这不影响你爸害怕呀!这时候肯定是希望至亲的人在身边的。」
「明明是他说不要我们去的……」白勉还在小声嘀咕。
确实是白老九明确说的,家人和下属一律不准来。
我觉得他是不想他们看见向来无往不胜的顶梁柱,也有那么脆弱的时候。
「元贞,」我叫他小时候的名字,「退一万步讲,真的有万一,我也不希望你留下任何遗憾。」
白勉还是听话地来了。
白老九见他来了还一脸不悦:「你来干什么!不是叫你们都别来吗!」
白勉梗着脖子回一句:「我来陪蓝鸟的。」
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白老九虽然惺惺作态表示不高兴看到白勉,可是和白永钦说话都莫名地更响亮更有力了。
白勉原名叫白元贞,是他们宗族里一位国学大师取的。名字源于易经,元是万物之始,贞是万物之成,是一个贵重而圆满的好名字。
白勉上了小学,白老九就发现他读书不行。
他认字很慢,形状稍微相似一点的字他就分辨不出来,句子段落他就更难理解了,甚至光是念出来,都会颠三倒四、牛头不对马嘴。
他数学不错,心算特别快,但是只要遇到题干很长的应用题,他又不行了。
白勉上初中时,鹇姐也需要回户籍地上高中,白老九才终于带着外出打拼积累的资本回来。他发现白勉的问题实在严重,打了很多顿,没有一点用。
然后白老九的解决方法是,找那位国学大师给白勉改名字!
大师算了算,说白勉的八字压不住这么贵重的名字,还是要勤勉,要磨砺,才能成大器,于是给他改名为白勉。
总之,最终解释权都在大师手里。
白老九热衷于给孩子改名字,以此逆天改命。
鹇姐的名字也被大师改过,她以前叫白娴。她从小成绩就好,但某次家族聚会大师说这名字太阴气,说白鹇是古代官服上的鸟,改这个名字就会前途无量。
鹇姐后来确实前途无量,白老九觉得都是改名的功劳。鹇姐对此嗤之以鼻。
总之,改完名字后,白勉的成绩果然越来越好,白老九给大师封了超大的红包。
拜托!他成绩变好才不是因为改名字,是因为我!
我俩一上初中就成了同桌。我是个成绩中等偏上的普通学生,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有许多适用普通人的学习技巧。
我发现白勉虽然自己看不懂课文,但是听我大声朗读过后,他不仅能看懂,甚至能背下来。
于是我就成了他的专属读书员,读语文,读英语,读数学题,读科学题。
他抑郁休学的时候,我每天都得给他读小说他才睡得着。
我教他把段落拆成句子,句子拆成短语,片段化去阅读和理解。我会用符号图解给他讲解数学和科学题,他的悟性很高,很快就能理解。
鹇姐是个顶级学霸,高三上学期就因为物理竞赛得奖保送清华,后来又去英国读博士。
我上初三时,不需要高考的鹇姐就给我和白勉辅导功课。
她这种学霸和白勉之间存在着无法穿越的壁障,她给白勉讲题根本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而我这个普通学生就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桥梁。
她都是先给我讲,我再用白勉能听懂的方式转述给他。
总之这一套方法下来,我和白勉都在初三这年突飞猛进。
虽然我也沾了光,但我觉得以我的功劳,白老九高低得给我一个大红包,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