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九虽然嘴硬,但那天夜里一直很紧张,异常地话多,一直聊着天不肯睡觉。
到了十点多,我催了白老九几次,他才终于躺下打算睡了。
却又直挺挺躺着睡不着,我便在手机上翻出一本三国演义的电子书,搬着板凳坐在他旁边,给他念书听。
听到我开始念书,白勉也凑过来,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听。
听了一会儿,白老九困了,打个哈欠准备睡,扭头一看,白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白老九隐约露出一个微笑,多少有点欣慰的意思。
又回头看着我,隐晦地表达感激:「阿鹤也辛苦了,你也休息吧。」
那可不是吗!我不仅是学霸和学渣之间的桥梁,还是父与子之间的桥梁。
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但那天夜里我基本上没怎么睡。
第二天将将七点,杜医生就来了。
白勉不敢见未曾谋面的大舅哥,飞快躲进卫生间里。
杜医生和蔼地对白老九说了两句,大意就是胡主任会额外关照他,让他放宽心。
走之前他看见我双目无神、面如死灰,西装外套也皱巴巴的,沧桑极了,便又安慰我,叫我不要担心。
我不想他误会,便对他解释,昨晚他们三个男人在一个房间,沙发和陪护床都被占了,我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凑合了一晚上,现在的沧桑都是困的。
他说:「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可以和护士说一声,让你去护士值班室凑合一晚的。」
我想他大概也只是客气一下。
没想到他拿出手机来:「我一会儿给你发冰冻切片的结果。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雀跃得像是追到苦恋十年的高冷男神!
开开心心加了好友,又拎起一大早打发白勉去买回来的八杯咖啡,塞给杜医生。
「我不知道手术室里有多少个人……」
「买多了怕浪费是吧?」他促狭地笑笑。
他没工夫逗留,急着去准备手术了,走之前还叮嘱我,让有事给他发信息。
白老九去了手术室,白永钦就坐不住,借口出去抽烟没了踪影。
希芽趁着她哥哥在手术室脱不开身,悄悄过来陪白勉,俩人牵着手坐在沙发上。
我独自坐在走廊上,困得不行,整个人脑子都是昏的,但是也没法睡,只能干坐着。
过了很久,杜医生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拍的电脑屏幕,显示的术中冰冻病理诊断,结果是浸润性腺癌,切缘未见肿瘤侵犯。
我看见「癌」那个字,脑子就炸开了。
火速回消息:「是癌症吗?严重吗?会有生命危险吗?需要放疗化疗吗?」
发完了之后稍稍冷静一些,想想人家在手术中,能给我发个图片也不容易了,怕是没空回复我的连珠炮信息。
不料过了一会儿,杜医生回我:「不用啦,切得很干净,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我还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也只能等手术结束,等杜医生有空再说。
我去找了白勉和希芽,把杜医生的话告诉了他们。
白勉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但也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希芽又来安抚我:「好了蓝鸟,看你一夜没睡,比亲儿子还担心。」
担心白老九是一方面。我需要他,白勉也还需要他,不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我都希望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但其实,我的担心,我乱麻一样的心情,不仅仅是因为白老九。
「也还好啦,我只是借着白老九的事情,偿还我一些永远还不清的债而已……」
希芽不明所以:「什么债?」
我摇摇头没有再说,她看我这样子,也体贴地没有追问。
什么债呢?
不过是再也无法偿还的十五年养育之恩而已。
中午白老九被推回了病房,插着管子,人是醒的,有点迷糊。
他之前已经说好了,手术之后除了我,其他人一律不要留下。
我已经给他请了护工,白老九一出手术室,护工就上岗了。
白勉回去了。白永钦最后看了一眼,确定白老九安然无恙,也确定白老九看见了他一直在这里候到手术结束,这才走了。
在老板面前装殷勤表忠心,白永钦很在行,可惜和我比还是差点。
毕竟他只是想分白老九的家产,我可是机关算尽,既想要离开白家这艘贼船,又不想白家记恨我,困难程度不能相提并论。
那天我到晚上八点才离开。我本来甚至打算留在这里过夜,但约了导师第二天一早讨论毕业论文。
而且白老九今天不能起床,小便都要躺着让护工帮忙,我留下来过夜实在不方便。